──為母親而寫,並懷英盟大哥
自你走後,
不知多少個日子,
我每天在前面的騎樓等你回來,
黃昏的時候,祈求
鎮惡辟邪的門神放你進來,
你不是野鬼,
只是孤魂,我夭折的兒子,
直到天色沉黑,
風,吹涼了我在炎熱日頭下操勞的手臂,
吹乾了我時時忍住不流的,
心裡的淚。
我等了又等,日復一日,
月復一月,等了又等,
終於,
我放棄了前門的等待,
穿過前廳臥室天井與陰暗的長廊,
黃昏的時候,
改在車稀人少的後院小門,等你
那裡沒有陽世的喧囂、神明的護持,
土地公是認識你的,他會
讓你回來。
回來,我的夢裡,
你走了以後足足十年,才終於現身,
在一個漆黑的夜晚,
雨聲淅瀝的小巷口,
從身後攔腰抱著你的小弟,
躺在地上,說,痛。
你弟弟的腳斷了,
你在另一個世界,也感到痛嗎?
這樣驚心動魄的預兆你是不是要告訴我,
你還有放心不下的親情?
如果是,為何整整十年不顧娘親的倚盼?
連讓我夢見一次也沒有?
我心裡的痛,你知不知道?
或者,你是故意的,
要我不再想起你,
要我忘記你日復一日的消瘦,
一把薄薄的刀子那樣,
把十月懷胎,二十二年的養育,
切成八千多個日子無時無刻的提心吊膽……
所以那場暗夜的車禍發生之後,
你又從此消失,不再回來
我已經不再刻意等待的
總是若有所失的夢裡。
一九九四年六月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