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徒丁》
想設計一重奇怪的椅子。椅子可以奇怪到什麼地步?很難。至少屁股必須貼著椅面,那限制了所有椅子怪異的程度。邏輯可以走多遠?因為這樣,所以那樣,如此而已。
跳舞?沒有比這更好的主意了。去年的聖誕夜,從晚上8晚跳到第2天早上8點,跳得腳趾頭起了水泡,所有人都躺下去了,剩自己一個。沒有辦法停。給電視台寫笑話,其中一個深奧無比:「昨天晚上我夢見自己被塞進一個汽水瓶裡,有人想要救我,卻找不到開瓶器。」一點也不好笑。
有人欠揍,有人欠幹,有人欠錢,話可以說成這個樣子。詩呢?如果我不能寫一份晦澀難解的菜單,或一份意象曲折繁複的熨斗使用說明書,我只好寫一些詩,容納所有不可自拔的戲劇性。
一九八四年的九月,詩集印好的第二天,我在飛機上,想著有500本詩集將在雲朵下面的這塊土地上流傳。有一個人買了,借給第2個人看,於是必定有第3個人正無意中翻到,於是總共大概有1500個人看了這本詩集,於是,第1501個人就會說:「真的?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
一年後回來,找到一種便宜又堅仞的紙叫做牛皮紙,用牛皮紙重印,變厚了,翻起來啪啪啪響,像穿一件大襯衫,站在風裡,風在衣服和身體間竄動。
印好後檢查,找到一個錯字,非常高興,我喜愛那種極精微的算計下的誤差。譬如變體郵票,譬如一句處心 積慮仍然錯誤的話,一隻奇怪的手(以6個指頭為限),當然,還有那個在印偽鈔時不小心把自己頭像印上去的歹徒。
文章出處:
現代詩復刊0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