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首逐漸靠岸
擺不去垂柳的飄搖
塞納河的秋天
如此歷史:
駝背的老人敲鐘
聖母院的輪廓裡
畫出百年模糊
卻如迷霧般凄冷
城牆聳立,鐘樓下
美麗的故事,只有
殘缺的肢體雕像
緊靠著歷史的冷牆
看一群又一群,人走過
如霧的迷茫
如火的燃燒
歌劇院裡的魅影
以男中音的悲愴復活
韋伯的樂章
遙遠的演奏艾菲爾的寂寥
馬蹄聲迴響在凱旋門前的大道
左岸的咖啡也濃了起來
捧花的女孩,帶著今天的愛情
走過,修女院的牆外
等著孤星淚最後一幕
看著雨果徘徊,如暮低垂
催眠所有的靈魂,以及
巴洛克的建築以
剝落的夢魘回憶:
戰火下如何由路易十四斷頭台
輾轉到希特勒的坦克
仍然宣揚
愛情與藝術是唯一的幸存者,以
錐形玻璃的亮麗與
羅浮宮的典雅
矛盾的相望
如霧底迷幻
如秋底蒼茫
我遂在河畔尋椅而坐
看著遊船遠去,留下
濃濃落霧,緩緩
飄浮,對岸的酒館
應是喧嘩熱絡,卻無聲的
遙遠與我一起臆測
印象派以後畫家的沉思
透過弧形窗戶,盤旋
每一幅畫
如霧的虛幻
如河的蜿蜒
我便率性張望
橋下的女孩
來回踱步
模糊的身影
再度徘徊於
茶花女的章節裏
如詩的淒楚
如花瓣在霧裏垂淚
整座城市在霧中換臉
廣場前的噴泉依舊
朝向巴黎的天空
噴灑世紀前的浪漫
美麗依然是她最古老的描寫
一九九八 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