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就這樣傳說
涉水未返的女神
下一次奔馬
讓妳溫釆的雙臂
是我偶然底鞭繩,停住
配劍的十四歲
我是寫詩而未能出征的少年
一身白蘆葦膚色的年輕,久年
的乾旱,一場
妳輕輕底笑聲邂逅的雨,重覆春天的語言,
交待千年前洛水的神話
池邊沾著妳的美麗,
我是后羿,太陽在我弦端落下
妳是宓妃,把美麗洗在洛水裏
我是曹植,流著詩賦底血
妳是宓姊,誤入我寫詩底歲月裡
錯誤中,我們是
這冬季兩片同溫度的雲
撐起白色底網
雪在一年匆忙的別離中
尋找相思樹青黃的葉子落腳的驛站
今夜,所有想念在重逢中
慢慢沉澱於
我們微溫的四片唇中
河的彼岸
謠傳一件愛情
我們醒在兩片擁抱的河谷上
噢,宓姊,我是星子,流著
黎明前想念的星光。我是
將軍,守最後一座城
淪陷前為我留扇門
門前栽滿透紅的杏桃
風在夜裡叮嚀
兩個喉嚨藏不住呻吟
喊住今夜最後一場雨
風再起的時候
幸福在紅轎裏漲潮
他們覬覦的數賀禮。我算妳底紅暈
交杯酒後的喜悅
纏著我的詩不去
我們是不是
尋巢而歸的比翼鳥
一路就這樣棲過?
妳應該是我年輕底妻子
為我沏茶扶硯
沒有經年的百合花,下一季
為我祭詩的
竟是夭折的提親
花落在銅雀台的人潮裏
一雙詭異的眼色
不知他牽紅線
或正在造腳鐐,憤怒
焦急地在我血裏狂奔
忘了它敵人的名字叫崔琰
啊!我的舌尖早該
彈出我的抗議
百合花向西落
誰是你姪女的夫婿
我新娘的瞳
葬下最後守城的將軍
升起棄城後的絕望
妳是我兄長挽著的新人
兩臂這樣交叉,韁繩這樣失手
護城河這樣淤塞早謝的花
曾經妻過,爾後
又是不停的淒
如何喚你一聲兄嫂
一顆澎然的心停泊在齒齦間
這庭前初冬的楓紅
還要斜映去年為妳畫眉的雙手
詩,是不能寫了
卷卷的枯黃
絕望是它的標題
我們讓夢魘來
摧促另一場回憶
就上路吧,長征也是
一種枯黃的創傷
聽不到摧肝斷腸的撕裂
他們是一群沒有祖先的西涼兵
我底劍是血的兒女,是驚走的靈魂,
看著慵倦的年歲在追擊中老去
我們曾是逐水草而居的部落
在倉皇撒退中
留下一顆藍田的玉
妳教仲夏夜無端的
綿延起來
重逢中,初更細雨
圍繞我們一堆破舊往事
我們的兵卒是洪水的泡沬
淹沒起伏的河谷
溫度逐步回升。尋訪的人
叩城,在夜裡翻牆
我的骨肉是洪水後的初嬰
妳緊緊守住那塊玉
血泊曾有我下一個民族
那張兀自荒亂底臉
是最後一次狩獵的面具
我們圍勦親情
看著風雨前夕的燈火
燙傷我們不能再親近的皮膚
還有煮熟
在食道中不能釋懷的忌意
兄長,這七步就從
我們的胚胎期走起吧
血脈是詩,詩是血脈無奈底呼號
誰在釜中泣?這聲音
只是執法前的眷戀,挽不住
你蛇般底毒液滲向
我仲夏的織女,你那
多年的髮妻
啟程後的怔忡
帶著滿帆的西風漫開
沒有百合花開的兩岸,妳沉睡。
我是城外的旅人
忍不住滿城瘟疫似的孤寂
我的行囊即將是下個朝代新的化石
裝滿妳不眠而憂的惦念
他們等待千年後第二個的傳說
在我中年的肩胛上
十二 • 一九七六
吟罷李白“將進酒”甲!、果不見黃河水自天上來。唯弱燭齣,煙初冷,暮雲愁,蕭條風物更堪悲。一介書生單薄至此,如蟬翼之背,又如何掛得了劍,不禁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