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長亭我可歇歇嗎?
幾十里了,我已不諳
什麼是人煙,什麼是馬蹄
僅剩的一壺酒也在最後
一片琴音中飲盡
你知不知道
我劍鞘底劍
已走完一個長亭再一個長亭
已把昨日睡成明日
已把流亡二十餘年的臉
捧在的無奈恘愴裏
你知不知道
這輕愁哪
曾在你翠袖裏
一遍又一遍地模仿
英雄落淚的聲音
這已是雪花繽紛前的事了
而我仍不禁要重複
那輪關中明月的蕭索
如何在冷簷下酌我一杯濃濃的酒
為這風雪交集的夜晚
趕路。你已迢迢
飄至,為我
扶住這把千年的琴
竟是幾度憑欄幾度怔忡後的輕嘆
我總算瞧見了
百年前一介書生
負岌負劍繫馬的熟悉背影
我總算明白了
這襲衣是那背影緊貼著的
於是,我背脊上的劍
也就徐徐沉甸甸起來,
而長亭呵
為我燃盞燈吧。
自從聽過
最後一片琴音後,我已
掉落了我的琴,我的淚。唯
寒煙處處,處處寒煙
我正魂斷斷魂的走下去:
傳說中
那斷崖也該是枯葉滿地的時候了
一 • 十一 • 一九七六
一筆急詩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