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 序
多年以前,還是埋首於浩瀚書本裡時,知識與生命經常在腦海中呼嘯而過,一起與內心的成長賽跑。也是一種掙扎,最後卻執意的想掙脫。於是,在那狂飆的七十年代時,寫詩成了如釋重負的解脫之道。只是身陷科技的現實領域,詩的創作被視為風花雪月的代名詞,自己彷彿成了汲汲營營人群的邊緣份子,像是不食人間煙火,卻仍沉淪於浮生之漩渦中。
朋友說,我寫的詩,讀起來滿紙雲煙。或許這就是生命曾經給過我的感覺,似真似幻,卻經常縈懷不去。
很難忘記這些如雲如煙的感覺。
因此,真實的,讓它們在我筆尖順流而下。
這本詩集所記載的,也就是生命中曾經感受過的,真實,深刻,而帶點苦澀。其中有部份最早寫於遙遠的七十年代,如今讀來,卻彷如昨日。
那時,正苦讀於醫學的浩瀚深海中,與真正的生命體,直接交手。多種紛雜的情緒,一如解放的精靈,輾轉在吶喊與靜寂之間。有時,像是游走於生命中的迴廊,遇見俠骨柔情的千古人物,也有周遭現實的無奈,交織來往,只聞聲聲慢的詠嘆調。
於是在木棉花的守候之後,告別求學的年代。但很多感覺仍然交叉在內心深處,一種無法釋懷的詩緒,如同斷層的化石,持續糾纏著生命不去。中間空白的二十年,遂在浮生又浮生中,交出另一樂章。
如果生命中沒有這些感受,思念,掙扎,苦痛,喜悅也不會如此深刻。雖然感受的時刻會瞬息消逝,但如泰戈爾所說的,摘下花朵,並不能帶走它的美麗。
雖是風花雪月,卻比生命更真實。
我們以速度研究風,以基因工程使花更驕豔,以生命挑戰喜瑪拉雅山的雪,發射探險家一號研究月亮。如此的風花雪月,不也是生命中另一種追求?另一種感受?
果真如此,多年以後,我們又該如何去尋找,生命中曾經感受過,卻被我們放逐的風花雪月呢?
十二‧二十‧一九九八
文章出處:
『巨蟹玫瑰』詩集自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