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天
父親坐在湖邊
之後就進了醫院
湖水滿漲,那一天
前所未見的清澈
父親許久不看山水的眼光
隨一隻白鷺鷥而起落
我問喜歡坐家裡還是這裡
他說這裡
最後一天我陪父親吃飯
在湖邊的咖啡館
一口一口地餵,他像嬰兒張著嘴
不說什麼話
也不想匆匆就離座
那日的鰻魚飯不錯,他全吃了
一口一口又喝下南瓜湯
等咖啡上桌,父親說自己來
他用顫抖的唇去接
假牙在嘴裡發出格碰的聲音
那日的陽光不錯
我說爸去湖邊散個步吧
腳走起來木楚楚地,父親回答
扶桑和杜鵑開在兩旁
山坡是如癡如醉的桃紅山芙蓉
更遠,一樹紅葉獨立在晚春
一人持長竿拋長線到湖心
最後一天
不知父親看的是什麼顏色
沈默的他留住什麼樣的聲音
那日的陽光不錯
傍晚天色卻將陽光收了回去
最後一天
我背起父親
走向停車的地方
後記:四月二十一日偕紅媛陪父親至內湖「碧湖公園」。碧湖原名大埤湖,父親面對著湖多次問:「這個湖叫什麼名字?」第二天他就住進醫院。五月二十日辭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