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庭新洗的翠綠
綠過喬治亞白磁碟
待食的青蔥,與香椿芽
蓮空氣都綠的氤氳
擠得出綠汁似地
後院小丘上長髯飄飄的老人
仍在散步,在樺林中慢踱
踩著他自製的皮靴
我抬眼相望,上前
在一張沉吟的木椅編留影
昔日院子裡的雪橇溫馴的花犬
現今都登上販售的紀念冊了
冬日歸來的皮氅
還沾有殘雪呢
我要跟他說什麼好
這個叫列夫.托爾斯泰的人
原是貴族俄羅斯
卻因農奴懺悔,因慾望憂苦
因十字架如桅杆航向藍天而哀傷
跪在圓頭尖頂的教堂,高大微馱的他
任天光垂下吊桶掏他的心
鞭打他的後背
文字是一大掛點著的燭火
是神所賜的餅
我還能跟他說什麼
「真理跑到狗那兒去了……」
巷口窮苦的婦人大聲說著話
我躡足從一樓上到二樓
看見他的自行車靠在牆根下
攤在桌上的手稿墨漬方乾
顯然,才離坐一會兒
老舊的留聲機盤旋著不放心的
聲音,蒼勁似無垠的大地
砲聲隆隆的序曲傳誦著人對神的禱告
一八一二年莫斯科城著了火
全世界的人盯著看,到今日仍然
看草與雪的爭戰
巨人的筆插向俄羅斯的天
看一個民族的尊嚴那樣
興亡過抵抗過
也像風雨一樣困惑過
而眼前的翠綠無窮滋長
斷非我一時三刻消化的了
如那盤喬治亞的青蔥與香椿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