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老時,驅車再度
駛往南方的道路
握緊方向盤看窗外
風景不變。時速一百,穩住我
風濕顫抖的雙腿
仍然發燙的一顆心
在你山居的小屋曾經多少人敲叩
青春無瑕的女顏,照亮
一段段長短胖瘦的
愛情,彷佛閃閃發光的大海
一頭幼鯨彈躍出水
面容頑皮,閃爍
頂著天的遼闊風的嘆息
偶爾憂傷惆悵,映些許的淚光
掌我們同在一座城市高樓
從窗口下望人車清寂的街道
嘆息「什麼了,你?」
愈來愈傾斜的夜
時常,一聲引擎劃破我
不安的夢境,翻身
就聽到你用吹風機在吹
昨夜未乾的髮
那灑落雨水一片
紫之藍夜的海域
還拿悠悠的日子說吧
十年來沒有你,光陰等閒過
雖不免揪心躁鬱你左額上
那撮胎髮,又魅惑
多少人,鼓湧多少風月
以撒旦的傳說
而我依然如從前不停地往南方駛去
駛近天涯,黃昏,當星星亮起
又望見你房中那盞終年不熄滅的燈
你年輕倉皇的眼角紋迎面
撲上我急馳的車窗
隨即隱去,剩滂沱之淚
我用雨刷也刷不去的
哀愁,美麗
──原載一九九七.八.二十《中國時報》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