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的父親還記得我的童年
像山頭還記得流入海邊的石塊
西瓜還記得瓜子
他現在正站在堤防上
我已高過他半個頭顱
例如朝暾
剛剛高過海平面
白色晞光貼在他髮上會更白
影子倒向提防坡面
石縫裡有他蕨草似的髮根
他的右邊站著我剛入小學的女兒
她的影子在父親的腳跟邊茁長
時間的落差像那顆足球
滾著黑白花邊
向堤防下的西瓜園滾去
一切彷彿又剛開始
我們站在堤防上看著
洪水篩洗過的沙地
像無菌的嬰兒床
黃色堆土機在上面
用牙刷一樣的公式
上下左右來回著
把溪岸整理成潔白的牙床
牙齦就像是畦溝
看著女兒笑開的乳牙
彷彿瓜子籽都已吐白
張開瞳仁看著
我和父親的頭髮
被海風吹向山谷那邊
像向後躬身的蘆葦
像向後前進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