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我把腳試著伸進糖紙,我把我的指甲一
片片揭下來,我要看白帽子裡面的那些黑髮
我把嘴唇貼在她額上,這是第一次,幾塊
石階上人的聲音在門口點燈,我像隻大狗熊
我跟你說,那是輪子的錯誤,那是鎖的錯
誤,那是螞蟻的腳,我輕輕對你說,我真想
躲進門縫裡對你說,看,門外是一片曬穀場
我的手指從香蕉邊滑下,以後羊群見我就逃,我
本屬兔,我趴在牆頭悄悄窺視洗澡的白雲,
我不敢喘息,一輩子我將這樣死去,一隻
臭蟲,八隻腳,一件膨針衫黃色勒緊我
的鎖骨
打字架打字夾我把袖套脫下來,窗外有船向倫敦
駛去,鐵錨從我耳朵裡拔出,扶著欄杆的
手,許多瓦片圍繞著我的腳跳一種非洲
的抖肉舞,
我永遠是褲子,被枯乾的樹枝舉在頭頂,北風在
我頭上倒酒,我的臉上都是嘔吐物
巴拿馬桑巴悠揚的五步曲,在圓桌邊我不敢看朋友
們的紅光,他們的臉膛浸著啤酒
我走出門口,三個男人圍著我要票,一大群人的
眉毛突出,我往牆角蹲去,我又跳上單槓
我要逃,我把我的昨天澆上柏油,我爬上
上八樓頂,從一隻襪子裡往下跳去,以
後我永遠在空氣中行走
你好嗎?一輩子你是我唯一的紅寺廟
以後他在筷子邊抽煙,或者在鐵柵欄前等
待弟弟,那隻電話永遠使他難受
聲音永遠抓住他的脊梁骨,醫院像
隻雞每晚喙他後腦上的那塊疤
他最後在臉盆邊想念雙層床,想念別人的
大衣掛在你雪白的蚊帳上
他最後死在鐵軌上,手臂
像木頭飛向菜田
文章出處:
現代詩復刊1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