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詩人周夢蝶
<關於本詩>
有人說周夢蝶為「今之顏回」,誠如是。「雖然陋巷,曲肱而枕,疏食飲水,亦不改其樂」。他跌坐在車水馬龍的武昌街,比鄰明星咖啡屋,恬澹寧靜,數十年如一日,且潛研金剛經,練就一筆清★的瘦金體。曾出版「還魂草」、「孤獨國」等詩集,饒有禪悟,而蜚聲詩壇,慕名而往者,絡繹不絕,乃於明星咖啡屋設講座,解析詩之疑難。(今,明星咖啡屋已歇業改建中。)
今值夢蝶兄七十華誕,可以「杖於國」,但其精神矍鑠,詩藝不減當年,特贈此詩。
又,周夢蝶河南淅川人,昔屬南陽府。劉子驥亦南陽人氏,陶淵明在「桃花源記」中稱他為高尚士也。
那人來自中原,
來自劉子驥的南陽府
當年劉高士桃源之行未果,不復有問津者
而那人
淒然欣往
尋向茫茫
順流而下
夾岸爆發繁華的火花
轟轟隆隆咆嘯的滾石
而那人
乘桴浮於海上
寧困於陳蔡 蔬食飲水
一屁股坐在武昌街上
冰冷的水門汀
一坐便是四十個年頭
十個葉落蕭蕭的肅秋
十個裹不住體溫的寒冬
十個花開不香的早春
又十個陰影遮住通道的炎暑
那人依然趺坐在那兒
把武昌街孵出一個名字
把冰冷暖成馨郁的小詩
把默訥搦捏就一顆明星
那人依然跌坐在那兒
塑自己為一行清★的瘦金
恬澹的禪定
禪定於一種執著
執著如金剛似地
翻開就是詩的樂土
那人依然趺坐在那兒
如今明星也打烊了
而那人的孤獨國
該升段到幾千了呢
但在三千大千世界之中
那人自有一片天空
莊周夢蝴蝶
蝴蝶夢莊周
那人依然那樣趺坐在那兒
坐成了一尊詩的雕像
坐成了杖於國的古稀壽星
嗨,那人
何以壽康,無需杖?
那人笑拈還魂草
語焉不語
漫天飄落繽紛的寧靜
七十九年一月二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