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光霽/記錄整理 我到中央日報已經將近十一年了。我接編中副的時候,心裡有個願望,希望把中副經營成一個非常文學的園地,能夠對文學盡一份心力,讓無論是老、中、青年的作家,所有的好作品,都能夠在中副裡發表。可是在目前這麼一個市場競爭的社會,媒體要堅持一個文學的理想,似乎不太可能。各報紙副刊難得有文學的創作,由於市場的因素、商業上的負擔,刊登過多的文學作品,確實有它的困難之處。這不能怪各報紙的主編,並不是說他們沒有那種對文學的抱負的責任,而是受限於現實和商業市場的競爭,社方對他們也常有要求。他們都是我的好友,我也直接間接知道一些無奈。這是時代社會的演變、文化資訊的演變,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十一年前到中副來的時候,總是覺得,這份報紙跟其他報紙不太一樣,應該是沒有這些負擔才對,也許在文化方面能夠比別的市場取向的報紙多做一點貢獻。身為一個文學的愛好者、文學的工作者、文學的追求者,我總是希望為文學盡一份心力。可是我來了以後,發現它也無法免俗,一定要考慮到絕大多數讀者的閱讀需要。它跟其他報紙一樣,需要市場取向,需要競爭,副刊不能完全置身於事外。所以我沒法子每天都刊登文學方面的作品,編輯的方針也就跟著調整。為了增加報紙的競爭力,我反而做了很多文學以外的專欄、專題的設計。這跟我最初的心願是有點違背的。譬如說我構想了「今天不談文學」的專欄,推出之後非常地叫座,後來電視公司有一個節目叫「今天不談政治」,其實就是模仿、套用我專欄的名稱。不過,我設計「今天不談文學」,還是堅守文學的型態,用一種報導文學的方式來處理,也並沒有離開文學太遠。「今天不談文學」的專欄,我著重在內容的可讀性,自然也就注意趣味性的設計。除此之外,我也做過很多的傳記文學,策畫過許多人物專訪,基本上還是能堅守文學的本位。話雖如此,總是離嚴肅的文學比較遠一點。我大致是基於一個市場的觀念,還有,我自己所學是新聞,所以設計出來的專題,都能夠接近到現實面、趣味面,並兼顧了可讀性。 我曾經在幾個大學裡兼過課,我常對學生說,假如用幾百張、幾十張照片接在一起成為一篇故事性的報導,它報導的效果不見得比文字的效果差。因此,我常以設計題目的方式來主導一個訪問,它的效果當然是很好的報導文學,也是很有文學價值的記錄文學。譬如說,我做了很多重要的訪問,從國內到國外,從北京到巴黎,就是以傳記文學作為報導的文學。它的可讀性很高,極受讀者的歡迎。我這樣做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因為《中央日報》的新聞不像其他報紙那麼聳動、取巧,其他市場取向的新聞報導可說是到了一種真假難分、善惡難分的地步,這是由於惡性競爭的結果。一般的民眾都喜歡看譁眾取寵的新聞,而《中央日報》的新聞都需要正正派派的,所以在新聞上它已經吃了很大的虧。因此我自己有心,希望副刊能夠成為參與台灣報業競爭的一環。這對我來說,可說是一種付出,個人的一種犧牲,特別是在文學上面。不過我還是盡力堅守文學的氣息,雖然是放開腳步,以更大的尺度來衡量文學,倒也是滿能為大眾所接受。這樣做的一個好處就是使得版面活潑,可讀性增加。經過這些努力,中副終於能為大家所接受,無論是學術界、文化界都能有相當好的評價。我也一連得到四年的金鼎獎,這也是對《中央日報》副刊的一種肯定。 我有一個經營副刊的觀念,在此提出來給大家參考。首先,我覺得要調整副刊的內容可能是相當困難的,因為要求馬上能見效確屬不易,所以我一開始著手編副刊就是從形式的調整開始。《中央日報》副刊過去是比較嚴肅、比較刻板的版面。我來的時候就馬上從形式著手。我覺得要改變一個老面孔,內容的改變是比較緩慢的,而形式的改變是馬上可以做得到的。因此,我一開始就可以帶給大家新的視覺感受,這樣,才能引導讀者的興趣,讓讀者去閱讀我精心策劃的內容,並且感受到內容的新鮮。 可是,畢竟個人從事於創作幾十年,幾然副刊是一份工作,我對於個人的興趣──文學,還是無法忘懷。所以我也做了一些所謂「小說大展」,邀請很多名家,幾乎一網打盡;還有「散文大展」,都做了,也出了書;只有詩這一環,做得不夠。我主編的第一年,徵文的時候我將詩的部分列進去。可是我徵了兩年,一直徵不到好詩;很奇怪,小說、散文都徵到很好的作品,詩我就很失望。是不是《中央日報》這媒體跟其他媒體不一樣呢?我很懷疑。其他的報紙每年也都有這種詩獎,但是每年都看不到好作品,乃至於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這些優秀的作品,發表以後也有很多批評,對這些作品有很多不同的意見。我個人也覺得這些作品往往不是很具有代表性的。好的作品徵不到,當然有它的原因。因為要產生一個優秀的詩人,不是那麼容易;要產生一首好詩,更不是那麼容易,詩畢竟是一個非常高度藝術的文學作品。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一些著名的詩人,一些重要的高手也都不會參加,參加的多半是一些年輕朋友。其實,對年輕朋友也不該做過分的苛求。因此,我對詩方面,總覺得一直做得不夠。我在中副主編十年多一點,其他方面我自己都相當滿意,我自己也開創了一些新的理念、新的觀點,只有對詩的貢獻上比較少。可能是我自己寫詩的緣故,對詩的要求特別高。中副所刊的詩,一定是有點內涵,有其可讀性才行。因此,中副這十年來,我絕不隨便刊一首詩,可以說是要求非常嚴格。因此我就在中副上開了一個專欄,叫做「中副詩選」。將一些投來的稿子,無論是資深的、年輕的作家,只要我認為有其特殊性、有新風貌、新風格的,我就會選在「中副詩選」裡刊出。而比較普通的、一般性的詩,就做一般的稿子刊出。 「中副詩選」刊出的形式,當初設計的時候是前面一首或兩首詩,後面跟著是幾百字的「魚川讀詩」。我因為篇幅所限,希望不要超過六百字,不料後來愈寫愈長,超過一兩千字都有。寫「魚川讀詩」的目的就是想提供讀者一些個人的看法。因為詩是讀者最難進入內容的領域,一般人都說看不懂,即使是一首比較明朗的詩,他們也覺得沒法領悟的美,詩的意境以及詩的境界。因為不懂哺,所以有些人會抗拒。這也是詩在一般民眾中無法落實,無法被接受的最大阻礙。因為一般讀者看報紙,看副刊,他也許不想用腦筋,只想看過就算了,沒有那種心情、閒情去欣賞一首詩的美感,所以不容易被人接受。因此,我的目的就是希望以一個詩人的觀點,一個編者的觀點,一個文學愛好者的觀點,來讀一首詩。我並不是像一般教書先生們,來做導讀的工夫,因為我對所謂的「導讀」滿排斥的。我總認為詩是可以每個人自己去推敲、想像的。於是「魚川讀詩」就在這種理念之下,陸續推出,沒想到也受到一般讀者的喜愛,這是我很感欣慰的。 中副十一年來,我設計了很多專題採訪,也出了不少書;我也走訪歐洲、大陸、美國,在巴黎、北京開會,都製作了一些專題。當然那些也是比較接近文學的,但是究竟對文學有多大貢獻,可能還是很難說。因此,我一直在念著,總覺得一個副刊的主編,假如說編了一些時候,例如我,十年多了,仍然沒法子在文學領域做出相當的貢獻,或是在作家方面沒有發掘出一些具有潛力的新秀,總是很大的遺憾。因為那麼一個重要的刊物掌握在手裡,卻不能出現一些重要的作品;在那麼龐大的寫作群當中,無論新人、舊人,沒有能夠在這園地裡充分地發揮寫作長才,我總覺得,可以說不是「遺憾」兩個字可以交代得了的。 ──86.11.1「中副」 梅新(1997.12):《他站成一株永恆的梅》。台北:大地出版社。第217-222頁。
性別:男 籍貫: 出生地:浙江縉雲 出生日期:1937 年 12 月 23 日(–1997年10月10日)
花蓮師專、中國文化大學新聞系畢業,曾任小學、中學、專科及大學教職。後步入傳播界,擔任過民生報、聯合報編輯、臺灣時報副刊主編、中央日報撰述、正中書局副總編輯,聯合文學月刊主編、現代詩季刊主編、社長,國文天地社社長,繼任中央日報主筆兼副總編輯、副刊中心主任暨副刊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