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黃昏 落在 黑邊蝴蝶帽的背後 病窗外的杜鵑燦爛 映紅了臉龐 一汪盈盈 纖指持銀剪 剪下 母親賜給我的睫毛 絲絲珍貴殞落 鋪一流 通向無邊白夜的河 白夜邊緣的手術床 是生命唯一依靠的船 願望是一片無垠的曠野 依稀兀立著一尊風化石像 芳芳幽幽飄過 遙遠的微音 響過 又際有超音波飛機載著 移民和非移民飛向或然的空間 彷彿有蟻員的激烈爭辯聲 又有晚蟲在敗草的孤鳴聲 殖民地和非殖民地的 醫生和麻醉師和他們的護士 打著學院或非學院的口吻說: “把人造晶體換上原來的 是割除白內障的基本法” 麻醉師並不熱衷於甚麼法 一針藥液注射下去 很白很白很白的夜覆蓋下來 香港歸香港 醫學歸醫學 人 只是一具標本在白夜 【作意】 記敘在白內障手術過程中紛呈的思緒,在抒情中夾敘夾議。 【作法】 主線是白內障手術,首節寫手術前的準備,次節寫走向手術床,末節寫開始麻醉。通篇又貫串著對環境的描寫,對病房以外的世界以及與手術有關或無關的思考。 【鑒賞】 詩題為白夜,這並不是自然界的白夜,而是在眼科手術時,一切像夜一樣看不見了,白是病房的象徵。 先寫環境:金色的黃昏,窗外的杜鵑花映紅了戴蝴蝶帽的護士的臉龐,護士的目光像一汪盈盈的秋水。但當被剪去睫毛後,一切都成了「白夜」。唯一能感觸到的只是手術床了。 願望是有的,它像曠野中高聳的石像。曠野是無垠的,石像是風化了的,是為了增添一點朦朧的色彩。 暫失視覺,然而還能聞著芬芳,聽見微音。從飛機聲又聯想到議員的爭辯聲,晚蟲的孤鳴聲。而醫護人員的聲音卻是醫學的,涼涼的。這時,病人只是一具標本,聽任麻醉藥液帶到很白很白的夜裏去。 整首詩寫得從容不迫,舒展自如。有細緻的抒情,也有冷靜的敘事。語言有古典詩詞的凝煉,也有現代意識的直白。有紛呈的意象和貼切的比喻,也有冷峻的象徵和含蓄的微諷,這一切融合成一首別具一格的詩,表現出作者的藝術功力和創作風格。 本詩已被選入羅洛編著《新詩選》,香港中華書局一九九一年年十月初版,頁一六九一九八八年七月廿五日於香港
性別:男 籍貫:廣東花都 出生地: 出生日期:1937年
華南師範大學文學士。曾任越南西貢某中學校長室秘書;1957年到柬埔寨、寮國任華文中學教師及經商,1976年回香港,任職貿易公司,1978年到澳門,任職中學行政至今。現任澳門筆會(相當於作家協會)理事長、文藝雜誌《澳門筆匯》主編、五月詩社社長、國際華文詩人筆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