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馬馱著滿天星斗 向夜空奔騰作勢 給行人展現 一個老王朝衰落的標誌 在那僵曲的蹄影之下 即使夜夜七夕 牛郎也不過鵲橋來 因為織女失足 愛情沒了價值 還有那個豪賭的香港婆 輸掉回港證 倒在台階上 把自己廉賣給夜魔 夢裡又是賭樓煙霧燈火 註:澳門南灣有亞馬喇銅馬像,葡京賭地在其附近。 本詩已被選入辛笛主編的《二十世紀中國新詩大辭典》 (葛乃福) 南灣風景區的銅馬像為澳門現代詩的熱門題材,不少詩人均據此寫過詩作,其中以韓牧的《“銅馬”鑄像》描述最詳:“既非橫槍立馬 更非揮戈躍馬/這一個將軍/他的馬跌落滑潺潺的水稻田/他掙扎在失驚的馬背上//傳說就在竹樹開花的那一年/傳說他先在圍牆上窺探/然後率領他的人馬/把門牌/一個一個強釘在圍牆外的民居上//農民把綠豆送給他的馬蹄/最後是鐮刀戰勝了火槍”。 詩人陶里的《銅馬像十四行》獨辟蹊徑,他先用四行詩寫銅馬本身──一個“馱”字寫活了銅馬,一個“標誌”,展現了銅馬像所蘊含的意義──又以更多的篇幅描繪了亞馬喇銅馬像蹄影下的三個陰影,即織女的失足,豪賭的香港婆的廉賣與詩人夢中的賭樓燈火,從一個側面勾勒了澳門這座東方蒙地卡羅的眾生相。 詩人所著意描繪的是葡京賭場的慘景,讀者心靈受到撞擊震顫的也是那幕慘景:其一、有人在香港賭還不過癮,還要跑到澳門去賭;其二、豪賭的結果是輸得很慘,詩人潑墨如水,以細膩的筆觸有層次地展示了這幕慘景;其三,由近及遠,由實入虛地描寫了夢境。寫夢境雖則一句,但耐人尋味。偌若說詩句要以少勝多以一當十的話,那麼最後這句詩是可以頂得上十句,乃至更多的。 十四行詩在西方被稱為SOMETTO(商籟體),它有兩種主要形式:一是意大利的彼特立克式,它由兩個四行組和兩個三行組構成;另一是英國的莎士比亞式,它由三個四行組和一個兩行組構成。《銅馬像十四行》一氣呵成,雖不明顯分節,但從意思上仍可分為四節,若以行計,則可為四五四一,它與英國的莎士比亞式更為接近。 前四行詩,再加上這首詩的注釋,它點明了詩的戲劇性處境,這是詩人對西方現代詩技法的借用。讀完第四行以後的三節詩,會對老王朝衰落有具體而深邃的了解,令讀者去細細品味“夜空”所代表的象徵意義。十四行詩很講究韻律。上述彼特拉克式押的是包韻和交韻:ABBA、BCCB、DED-EDE;莎士比亞式押的是交韻和隨韻;ABAB、CDCD、EFEF、GG。這首詩押兩個韻:一是“i”韻,有“勢”、“志”、“值”;另一是“o”韻,有“婆”、“魔”、“火”。顯然它比西方十四行詩所押的韻律要自由得多,但是自成一家,不落窠臼。陶里自己的一席話可作為它的注腳:“現代詩不以任何形式為形式,而以表現詩人個性和詩人內在感受所反映的全官能感受,不認識這基本道理,無以認識現代詩。”(一九九○年五月九日《澳門日報‧鏡海》)陶里寫詩既勤奮又刻苦。他曾這樣介紹過他的詩歌創作情況:“我每天利用那桌子收發銀錢和記錄帳目,由清晨到中午,我忙個暈頭轉向;到下午才輕鬆下來。我乘著人們打盹兒的時刻魂游四海,‘上窮碧落下黃泉’去尋找詩的精靈。那桌子是詩的陽台,時有詩的雲雨灑落。老板的小兒子不懂詩,常爬上桌子來拉屎拉尿;工友的世界沒有碧波蒼天,買來酸的鹹的擺上桌子來吃,弄得水跡油漬斑爛。我就在異味陣陣的桌子上寫詩。”(《寫字台滄桑》)明乎此,對他這首詩之所以寫得如此成功也就釋然。 選自辛笛主編《20世紀中國新詩辭典》111頁,漢語文辭典出版社1997年1月第一版 一九七九年八月
性別:男 籍貫:廣東花都 出生地: 出生日期:1937年
華南師範大學文學士。曾任越南西貢某中學校長室秘書;1957年到柬埔寨、寮國任華文中學教師及經商,1976年回香港,任職貿易公司,1978年到澳門,任職中學行政至今。現任澳門筆會(相當於作家協會)理事長、文藝雜誌《澳門筆匯》主編、五月詩社社長、國際華文詩人筆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