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搏鬆弛下來的時候
初月將要從我們頭上的山腰出來了
朋友
你一必擔心這盞豆小的燈被吹滅
因為隧道裏所有的彎角
彎角上每一塊突出的鋒利的岩塊
都已 刻在我們厚厚的足繭上
我來引領你
從汎著水氣的黑暗的底層
攀上一個狹長的出口
再踏入另一個巨大的黑暗裏
你說什麼?曙色?
讓我教你如何用嗅覺
去迎接那短暫的
長年發霉的滴雨的曙色
曙色?彷彿……彷彿
都是記憶裏的碎片了!
我不懂你說什麼翠堤……
除非……
除非翠是黑的一種變體
曙色?春天?是多麼的遙遠啊!
朋友,趁微雨中的一線月光
看:擦著雙肩劃過的矮矮的屋簷
看:隨著脈搏的嘀嗒
倚在深沉的門框耐心等待的妻子和兒女
什麼?你說她們
她們是什麼宏大輝煌的字眼?
像什麼休止符倚在琴鍵上?
這我不懂,我只知道
悠長的黑色的湧復的氣流裏
在無法計算無從抗拒的
爆炸、塌陷、埋葬的夾縫之間
她們是我唯一的一點夢的材料
她們默默的等待
是我們全部的歷史和詩
如果詩,如你所說的,真是什麼偉大崇高的話!
客人來了,阿春,上菜!
來來,試試我們自家醃製的乾魚和菜脯!
一九七五年二月
註:暖暖位於基隆之南,由臺北北上至八堵轉右第一站便是暖暖,為一多雨的礦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