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前先錄音,然後在一羣人穿過尤加利樹林或一些高矗而沉默的建築時暗暗放出>「十來個沒有顯著
的個性和身分的人在尤加利樹林裏的一條小路上(或者是一些高矗沉默的建築物之間)走著,突然,一
個不知來自何處的聲音使他們驚覺而停住,那聲音由遠而近,聲音嚴厲,肯定,一種機械式的嚴厲和肯
定,最後在行走的人的頭上縈繞,砰然如擊」
聲音:
嘿,你們,沒有名字的人們!
停住!我說完全停住,不要移動。
你們不必追問我是誰或者我在那裏
你們只聽著
你們用兩條腿走路,這樣用兩條腿走路已經不知多少年了吧
或者自從兩歲就開始這樣子走路了
你們一定是很懂得走路的人,經驗老到,專家。
我看見你們點頭了
你們說雖然汽車的出現已經有很長的歷史了,你們仍舊有三萬里走路的經驗?
我相信你們
如果我現在請你們示範走路的藝術,我想應該是很容易的事吧!
好了,我來問你們,你們有沒有注意到你們怎麼樣提起你們的腳的?
那一隻先動?
左腳呢?右腳呢?
腳跟先離地面呢?腳趾先離地面呢?
走一步要多少秒鐘呢?
離地有多高呢?
兩腳形成多大的角度呢?就是說,在換步之前的角度有多大呢?
什麼?你們不知道?你們在說著玩的吧。
你們走路經年,二三十年總有了,每天都走,你們連走第一步都不知道?
我真不願意把你們電腦化,可是你連這麼簡單的數字都不知道,活了這一些年頭,那成什麼話!
我看你們一定也不知道呼一口氣吸一口氣費幾秒鐘;
也不知道注看一件東西的時候能夠凝神多久,多久以後那件東西就會變得糢糊。
也不知道一分鐘裏面眼睛眨多少次。
如果你們連這些簡單的數字都不知道,你們又怎敢說已經知道了自己,不知道你們自己,又怎麼能夠知道其他呢?
甭提這些了!我們再來試走路的藝術吧。
好了,試試看,記著我剛才問的問題,
把腳從地面提起來。
是那一隻腳?腳跟先呢?腳趾先呢?用多少秒鐘?角度多大?
對了,你們做對了。
簡單吧,是不是?
好,現在試第二步。
兩腳之間的距離注意到了沒有?
兩隻手的位置和姿態呢?
你和在你前面、後面、左面、右面的人之間的「活動空間」有多大?
這些「活動空間」和你現在的情緒、意識狀態、個性發生了什麼關係?
什麼?它們毫無意義,和你的情緒、個性不發生任何關係?
你們知不知道有些動物,雖然它們的四周有很大的空間可以活動,它們仍然喜歡你擠我擁的?
你們知不知道不同地域的人在走路的時候都保持不同的距離?
嘿,你,穿黑衣的,你嘴裏喃喃在說什麼,好像唇不附主似的?
你說你不知道這些東西因為你不能思想,因為如此這般的走著,看看這些尤加利樹(或高矗沈悶的建築物)使你倦然欲睡?
這真可笑!
物象是物象,
它們無法改變你的。
是因為你不知道什麼律動是生物自然的律動,才會改變你的。
現在試試注看你們同伴裏面的一張臉。
這張臉會對你產生什麼作用呢?
它不是你自己的臉。
它不可能做任何可以傷害你的事。
它無法伸出來,這是一個物理的事實,它無法伸出來戮害你。
它永遠不能,永遠不能。
記得這個事實,
你是你,
只有你自己才能傷害你,
什麼其他的人都不能夠。
請你全神注看現在正在轉過來注看你的人的臉,
你看,這是多麼十全十美的臉,冰霜不壞,它亦不損其他的事物。
你說什麼啦?你說你認不出它是一張臉,因為它只有一隻眼睛,一隻耳朶,半個鼻子和半個嘴吧?
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因為陽光的變幻使你有這個曖昧不清的形象?
我敢發誓這些是臉,因為它們被兩條既有信心,又是可靠的腳著走來走去已經二三十年了,這怎麼能不是臉。
聽我說,你們都來做這個:
舉起你的左手,
讓它停在空中一會兒,
然後抬頭,看看空中的手,然後,
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麼。什麼?
你不知道這是誰的手?
而你肯定它不是你的手?
我剛剛才叫仔把它舉起來的!
你們先不急,
我一下子就可以使你們認清,這是你自己的左手
首先,把你的右掌放在空中的手掌上面,
用你的手指摸摸看,然後,
慢慢的向下方摸去──
直至摸過了手肘。
看
看
你剛才認為是屬於別人的這隻手臂是緊緊的連著,不但是連著,而且是生長自你自己的身體的。
這是你自己的手!
你看見了嗎?你看見了嗎?看……見……了……嗎。
一九七0年四月加大穆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