嫦娥應悔偷靈藥
碧海青天夜夜心
──李商隱
坐在青熒的弧形的檻上
才知道千年萬年的黑色有多沉重
才知道千年萬年的睡眠有多沉重
無法腐毀的太空船
熠熠的成為獨一的星辰
也懶得把它拉到身邊來
因為美的是
瀠渟的腦際的急促的腳步
和那飛揚的路標
白色的魚類那樣
穿梭著歌唱的天空
去,去那招手的搖籃
(灰沉沉的月千年萬年的遠了)
去,去看熱鬧的腐毀
(黃衣、青帶、氧氣筒點亮著黑色)
緩緩的爬著千轉的闌干,好大的格子,好小的洞孔,爬著,她的肌膚透紅的逐漸的透紅,琉璃的腰肢逐漸沾了天青。然後天波開拆,她持著盛放著花的樹降下,不漂浮的降下是多麼的美好!花樹降下:青靄把千年萬年的黑色封合起來,好比微明自記憶裏馳來的默默的車輛。花樹降下:雲山或海霞的旋流彷彿是輕輕發聲的色澤。聲音,啊,是多麼雀躍的濺射!這才覺得心中有鳥,才覺得漠大的旋流後面有葉脈在舒伸,或許,一個男子會摘下一莖花枝,接種在我的體內,給我鬱結的根,結結實實的抓著泥土的芳香,我不怕匆促隔窗把我驚醒,何況醒就是飛揚!花樹降下:峯壑河沼和她同時撥開淋浴的香霧互示彼此的曲線──久違了,玲瓏的陽光!和鈍齒輪的手指!歸臥白雲?青熒的孤形的檻外,看那淼漫連綿、純黑的廣寧?才覺得血脈裏有喧赫的船隻,才知道滂沱的瀑聲是沿岸張開嘴巴的呼喊,那麥隴的波濤是無垠的揮手。持著花樹降下,讓那溢滿市聲的簌簌的風吹去那千年萬年的堆積得厚重如睡眠的空虛……
「捆起這天降的邪門!」
「羞她的甘自暴露!」
「切她的肉!」
「碎她的骨!」
「焚她的思念!」
「和那一樣的邪門的盛開著花的樹
我們不要盛開著花的樹──
拋入化學池去腐化……。」
那麼美好的千年萬年的黑色。
那麼美好的千年萬年的睡眠。
那麼美好的千年萬年的漂浮。
一九六九年七月十一日加大穆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