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荒落的小站上
一尊皺乾的佛像悠悠醒
丟掉的記憶把我承住,我就舒伸
因為只有舒伸是神的,我就舒伸
白翅的瞻望入你們馱負習俗的長雲
而跟著清白的風河萬里,你們進入光
空無的胸間一再複述,你們住入光
一若一頭獅子走向水邊,聲音進入你們
樹便散開,扇形的記事就移出圍牆
而孩提富庶的目光
忽然在眾多的佇立間穿出
一串裸浴女子的水珠在廣場上迎接
而擠滿了臉的窗戶敞開來歡呼
我的流行很廣的奧德賽,因為
城鎮已依次自造
在盛夏鋸木板的氣味中
神與饑饉依次成為典故
在梁桁間葉子不負責任的搖曳
因為是風的孩提
因為是雲的孩提
(那些是新來的客人自花姿
那些是船隻自容貌
那些是藍自凝視
那些是糖
自山色)
因為是風的孩提
因為是雲的孩提
我的木馬在凌波上
我的鈴兒的說話中
當慾念生下了來臨與離別
當疲色的形體逼向車站
當燃燒的沉默毀去邊界
風的孩提
雲的孩提
你們可知道稻田怎樣被新穗所抓住
我怎樣被故事,河流怎樣被兩岸
兩岸怎樣被行人,行人怎樣被
龍舌蘭的太陽?
花朵破泥牆而出,我就舒伸
因為只剩下舒伸是神的,就舒伸
向十萬里,千萬里
十萬里千萬里的恐懼
一九六二年八月中臺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