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回
神駒寶劍擊黃沙 蛇影金戈血汗加
十載前塵悲斷續 幾行清激向南斜
戈壁的秋季是清峻的秋季,高高的
天空下黃沙蓋過了無數的碎石
和垂死的植物,雪中蓮
仍然高高地臨崖發散,香息清清
爭過乾旱的大氣,暗伏著
一段私情的沙漠前面長長地展開
一帶翠玉似的海市蜃樓,天山
在薄暮時分拉下一個陰謀的長影
一個陰謀的長影,一連串仇殺的場面
延續者,在幾堆無辜的枝骨中
在不忍羨賞的隱隱月色中
在戰慄的朔風之下
記否黑影倏忽的飄臨
風沙一般乾燥的黑影的來復
烈焰燃燒著,如南方衙門多次的變故
如勁風中赤壁的鏖金,來復著
來復於黑風和墳穴之間
仇殺交著仇殺,神鞭與蛇陣
鐵蓮子,梅花針探索著我們一時的疏忽
烈焰燃燒著,太陽的利劍
撒下溫柔的饑渴,隨笛聲
馳過半個多數的世界
馳過一顆忠誠的心
從陡崖至陡崖的追逐,記否
那好學的友人如那隻黑鷹
振翮穿過光亮的雲層又弄姿衝下
埋伏著微妙的危機,在天上
埋伏著微炒的危機,在地下
但誰能把握地心的靜止的湖山
高峻的天空仍舊移動於她的髮間
無垠的黃沙仍舊翻飛於奔蹄之下
穿過采色的紗罩,空靈的遙遠
一口寶劍,一張弓,她負載了
歷史亘古的哀悉,冒熱氣的龍爪
遠遠地提起了氤氳的流質
十數年一個涌復不絕的南方
十數年一個熱烈的追望
難道就要化滅於今日的大樓?
翡翠池閃過
她迷茫的追懷,她想到水
想到第一次溪間裸浴有男士經過
一次奉獻給南方
烈焰燃燒著,沙風在她急切的飛馳中
在她疲渴的身後顯示
一個澄明的白日,一段木筏的
冒險點綴著她的童年,滿海翻騰的
鯊魚和一夕驚魂的掙扎,她曾落難於
一個好客的荒島,島上
有過不單行的禍機,窒息過
她嬌痴的神氣,嬌痴的詭計
和嬌痴的驚惶
來復著來復著
在嬌痴的飛奔中,眼前翻落
一片雲采,高秋的天氣下
她撫著寶馬抽泣,悲涼的是
乾烈的秋風,悲涼的
也是她斷續的前事
「聆兄雅奏,煩俗盡消,黃兄
不嫌,請過船來,咱們喝一杯」
小船移動,水珠笑荷柳的多情
湖上,一個高雅悠閒的下午
再奏一曲吧,金戈穿過瀑布松濤
沒入落雁長天,如鬱雷,如玉城雪嶺的
降臨,如錢塘江隱隱的十萬強弩
一個高雅悠閒的下午就帶來
一個刼殺的黑夜,再沒有花舫的情意
再沒有絹燈下名妓的賽美
為了財物,更為了垂亡中的名聲
他們撒開羅網,佈下五行陣
是第二次她遇見如此偶然的場面
是第一次她知道我們終會
走進這道古剎的重門
烈焰燃燒著,她無止的飛馳
已經雨天了,兀鷹逡巡過不少次
她也伏下過不少次。啊,假如
假如現在點起一些狼糞煙
假如還有人認知這久違了的訊號……
她追憶 期待 追憶 期待
江南 塞外 西湖 瀚海
來復著來復著
而雷在地下,澤不升天,唉
南斗北斗,我雖無清酒鹿脯
就不能求得你一點悠閒的施與?
青哥,恩師,父王,你可曾料到
這一切。安答,把弟
你們在那裏?靈光會
帶給你們我最後的呼憩?
奇蹟會顯示一點綠色的土地-
不是那翠玉的城市?
仍舊是幻影,仍舊是記憶
前事蓋過這無限的期待
和我半生的造化
和整個廣漠
整個高空
一匹紅漿的馬,一段悲涼的故事
飛越過這空靈的大地
在世界的遺忘中。
一九五八年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