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說有了戰事,那麼下一站,下一站是蛺蝶。
於是我為汝再鑿一泉。汝之右泉是敵人之泉。汝之左泉是友朋之泉。雙泉淙淙。淙淙雙泉。單單為了一個理由。讓汝速速淙淙。淙淙至斜斜的天河。
一株白楊自汝之身。就忽的拔地舉起。舉起一些再也不會停止的蕭蕭。舉起一些烏鵲聒噪的歲月。
自然那條河是發源於汝之雙足。彎彎的流去。一條黃黃的緞帶。只這一條黃黃的緞帶。就把這小小的戰事給遙遙的束住。或許明年。或許去年。自然有些牛羊在汝之河上牴角。而今歲不從。今歲汝之雙目可曾望見。自汝之首向前。是一遍未被春雨酥開的饑渴的大地。祇疏疏落落的東邊跑著一株紅罌粟。西邊跑著一株白罌粟。三月的邊野呀。追雀的孩子呀。一些踏青的姊妹。左邊跑著一株白罌粟。右邊跑著一株紅罌粟。稀稀落落的一直跑到那栽著鹿柴的遠方。那不時扔一顆炸彈炸裂那些低低地軟軟地白絨線織成的遠方。
在汝之臉有一株紅罌粟。在汝之背有一株紅罌粟。在汝雙足之間亦有一株紅罌粟。美麗之墓呵。汝之墓是三朵紅色紅色的罌粟花。
汝之碑是那株再也不會停止蕭蕭蕭蕭的白楊
昨夜。月亮被刺刀削去一半之後。我趁朦朧。為友朋之泉種上一株小小罌粟。又為敵之泉種上一株小小罌粟。不必管他能不能開花。更不必管他是白或紅白相間啦。
將汝之書。焚汝之墓。焚而化之。讓書燒著夜。燒著被削之月
不管春風走不走到江南。汝以及汝之書勢必化為蛺蝶
──一九六四年十月創世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