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斑鳩在對面山上叫著!
那時吾皇萬歲還懶在床上尚未叫起
鬧鐘壓在黃綾枕下!晨鍾響在雞鳴寺裏
斑鳩呢還是在對面山上叫著!
吾皇萬歲開始梳洗打扮刷牙洗臉刮鬍子洗冷水澡以及大小便,太陽陪著吾皇萬歲在廁所裏看報紙衛生紙稿紙公文紙聖旨
櫻花嘛開在契可夫的櫻桃園裏
苦茶嘛在喝苦茶老人的嘴裏
嗨嗨!斑鳩依舊在對面山上那麼的叫著!
牛奶在牛奶杯裏,麵包在麵包盤裏,果醬在果醬罐裏,小菜在小菜碟裏,稀飯在稀飯鍋裏,碗在手中,燙在唇上。筷子呢在嘴裏!
公主太子們在床上哭泣。
奏道:「老娘,我要沖奶奶!」
倒是怎麼專揀這個當口來奏這麼要命的一本?!這一本該往哪上奏呢?
*
獅子在遠遠的阿菲利加,錫金在高高的喜馬拉雅!
奴才吾呢?該跪在哪裏?
斑鳩呀,還是在對面山上那麼的叫著。
車票,雨傘,零零七!「怕他媽的又趕不上車了?」嘴裏咬著半根油條,奪門而去!「擺駕!」皇后的喊聲又追殺而至!「冤家!郎君!萬歲!死鬼!弗要忘了給弟弟買尿片,還有安眠藥片!」
希臘!伊朗!伊拉克!大法師!
斑鳩,照舊在對面山上大聲的唱著!
簡票,搶位子,再將掛在車上的心請下來,吾皇萬歲,安車當步吧。
可是,腦子裏皇后那頭不按牌理出牌的亂雲皴,如同剛剛囫圇吞下的油條,十分的不好消化!
逍遙遊裏找莊子,赤壁賦裏找蘇子,道德經裏找驢子,破棉襖裏找虱子
可是斑鳩依舊嘛在對面山上那麼大聲叫著
不住的叫著!不停的叫著!
吾?奴才吾到底該站在哪兒
飄飄何所似
哈阿!天地一斑鳩
註一:苦茶老人周作人
註二:老子奇驢出函關
註三:阿Q愛在棉襖捉虱子
──一九八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