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1 兔子在哪裡沉睡
當斑馬穿過茶几上的叢林
沙發的皮毛都剝去清洗了
等待床底的襪子復活
我的草原浮在紅酒上
我也渴望放火燒掉這個雪季
距離電視三尺之外
槍枝擁抱著緩慢的孤寂
兔子在哪裡沉睡
我也要睡在那裡
0302 蜻蜓掉了一隻鞋
沒有青蛙不知道他的痛苦
用來裝蝸牛的塑膠空桶
幾個人在走廊上簽字把它遺棄
我應該勇敢要求水龍頭閉嘴
讓蜈蚣離家出走
螞蟻會在新買的菜瓜布上
解釋我最古老的留言
蜻蜓掉了一隻鞋
牠會活著飛回來
0303 錦鯉回憶著魚缸的裂隙
胃袋裡塞滿了黑暗
電話鈴聲先是引發地震
齒縫不再滲出溫暖的陽光
盜賊鬼鬼祟祟的面具
垃圾也會睜大了眼
路人煩請多揀幾顆我的頭顱
冰箱裡的靈魂還沒被叼走
池塘中吞嚥飼料的錦鯉
不斷夢見巨大的山脈
0304 羔羊拒絕了唱歌的要求
車站就拒絕了牠
說不定沒有查票員的世界
鮮甜的是乳汁而不是血
月台上擠滿了剪刀
它們吸食了過多的碳粉
踐踏綠洲的鐵道
盡頭並未駛來任何火焰
羔羊拒絕了唱歌的要求
即使柏油路上沒有牧草
0305 秒針在巷子裡越走越快
隱形的惡犬一直狂吠
腿脛總是無端發熱
刀子像貓似的蜷縮在街角
遠方幾隻雨靴涉水的聲音
路燈暗中討論敗德的話題
用牙籤剔掉指甲裡殘留的日子
殘留的一種憤怒的氣味
秒針在溫床上越走越快
猥瑣的老人遠遠避開
0306 於是湯匙裡的日頭赤炎炎
鴿子的每一吋臉皮都發熱
人頭是必須掛在樹上的
硬幣已經鋪滿整條街
至於惺忪的鬼魂都知道
如何把詛咒搞得火燙
其實受害者還沒死
再也沒什麼好哀愁的了
又或許碗裡漂浮的芝麻
讓人懷念緩步的孔雀
0307 不過就是兩三個慌張的父親
一起圍著咖啡桌抽煙
日子被撲打成壁紙上的污漬
那時候女酒保露出半部酥胸
些許低沉的雜訊被釋放出來
塚的內裡塞滿性感的香味
陸地失去了船
續集也還沒寫給受害者
抵抗所有合法的母親
達爾文不加奶不加糖
0308 結果一切窗戶都不再長舌
女高音該不該禿頭
許多年老的蝴蝶站在河邊
看漁船釣起哪些孽緣
看著今早的晨霧塌崩
慾望總讓受害者汗如雨下
所以無辜的麗蠅不知凡幾
儘管影子已經點算了千百枚
樹葉還在墜落
心腸鐵石
0309 帶著一把美麗的鋤頭
挖開剛煮好的眼睛
誰有堅固的棺槨可以賣
破爛的故事裝了新的書套
失憶的動物都晃到街上去了
誰也無力一口吞掉暴風雨
受害者決定拆掉胸口的縫線
連蛋黃都會沸騰的一天
烏雲也能孵出夢魘
愛開始溶化
0310 瘋子憤怒地尋找自己的五官
並且等待感到羞恥的一天
每一滴雨都是滾燙的
逼得那些老鼠不得不面對現實
如果遇不到心愛的編號
浴室鏡子前泡沫與刀片排成一列縱隊
櫥窗裡不斷長大的受害者
就在繁殖的緊要關頭
似乎一生都面無表情
穿過白色長廊
0311 就像一個嚼著大火的人
在雨林裡遊蕩
繼續嚼著煙灰缸深處的味道
不能責怪夜色總是咬住
每個浮腫的燈泡
丟掉太多活著的翅膀
就像一張搖椅在詩裡載浮載沉
只有聲音坐在上面
你始終保持安靜
繼續噴出細微的種籽
0312 水是無法流浪的
在道路模糊的盡頭等落葉回家
彼此擁抱的人都失去了慾望
不再用腳踩住地上的曙光
手牽手穿越無數個雨季
今天的露珠都是中空的
提供給一首詩太過廣大的流域
指南針畢竟失去了輪子
你只好緊緊叼住彩虹
道路是徹底的掠食者
0313 隊伍開始動了
嘴唇上閃爍著圓形的汗粒
從遠方逐漸靠近的那枚黑點
揮舞著飢餓而疏鬆的骨骼
羊群留在枯朽的牧場
狼嚎之外還有狼嚎
幾片陰影翻牆竄進衣領
風把詩裡的眼睛都颳走
陌生的雙手輕推你的肩膀
滿山遍野的芒草開始動了
0314 然而那些腦袋畢竟是堅硬的
在忍受了這麼多地雷之後
繼續造訪洞穴裡更多的魔鬼
畢竟沒有無敵的人情世故
可以種植整條街的糖果
可以掩埋一輩子的髒話
然而此地畢竟已有足夠的海拔
人們能夠俯視詩裡起伏的丘陵
偶爾也要換掉一些巨人
讓你變成你的座駕
0315 到了該祈禱的時間
水槍射出許多意象
我就坐在龜裂的沙漠中間
著火的手機緊貼耳朵
等他簽完面惡心善的名字
解開暴風的腳鐐手銬
地衣沒有目的的在崖上奔跑
詩在甕裡繁殖
你的視線擊穿窗戶
你愛死了這一刻
0316 蹲著抽煙的時候
在風景越來越遠的夏季
讓一條很綠的田埂
在幅員遼闊的乳房上不斷拉長
某些素顏的我還在喘息
就越描越黑吧
像是白裡透紅的黃昏
靠著書寫實在不能止疼
幸好是陌生的畫紙上還有機會
蹲著抽煙。
0317 經常傻笑的男孩仍在說話
融化著一朵焦苦的甜筒
讓電線指引甘美的泉源
當誇張的喘息湧現
不論哪一枚舌尖出紕漏
唾沫依舊循規蹈矩
而我的定律被嚼爛
不由自主舔著嘴唇的男孩說
壞人盲目地找我
發音模糊不清
0318 傾聽一隻狗對我狂吠
聲浪吃掉了整個世界
一株路燈暫時在喉嚨停留
在啃與咬的間隔
時間刮掉我全身的胎毛
髮夾也展翅離去
這是心臟棲身的草叢
生活裡短促的喘息
遠方漫遊著一些也者乎之
處處都有焦頭爛額的氣味
0319 於是一扇在水泥地上跳躍的窗
懷念起被強行脫去衣褲的牆
應該說明我是處於怎樣的觸感
才能吐這麼長的舌信
從腰包裡掏出一個外太空
許多親人朋友都漂浮著
釋放鼻孔裡倒吊了一整天的蝙蝠
隱約感到有眼睛在空中悄悄俯瞰
受傷的燈火坐在路邊喘息
玻璃風鈴發出嘩啦聲響
0320 那不過就是一枚果核
想像自己成為女人的過程
下午有一些泳池發著高燒
戲水的孩子彼此丟擲閃電
樹葉反射波浪般的蟬鳴
風必須繁殖自己
那不過就是一枚果核
跟我討論慾望與死亡
在小徑上可以撿到不少喘息
彷彿夏天永遠不曾結束
0321 馬路上只有一輛車開著大燈
黃昏讓所有事物都沾上貓的花紋
每個人都試圖丟掉表情
如果眼睛裡還存在著夜的身體
兩枚流星擦肩而過的瞬間
互相目測彼此墜落的速度
歸來吧蘇珊娜
別再貪食那些慾望
路樹繁殖了太多夕陽
炎熱的歸途排滿著細瘦的陰影
0322 暴雨就睡在公園的長椅上
要到清晨才會完全醒來
一個人在雷聲之中抽煙
一群人在耳朵裡鑽木取火
樹木仰著頭凝視天空
諸神不發一語的短暫時刻
歸來吧蘇珊娜
那是心愛的肉身重新黏合的最後機會
我們知道鈴噹響了
某些搖動的尾巴竟是如此結實
0323 我在沙灘上遇見的裸女
陸續走入圖畫紙的油墨之中
整排皮膚白皙的棕櫚
像海報那樣沿岸張貼
用力踩出的腳印越來越鹹了
潮汐無疑讓海洋變得更空洞
歸來吧蘇珊娜
別管那些睡眠是否搖搖欲墜
我已經不再隨便奪門而出
這艘船已經無槳無帆
0324 於是聆聽蛙鳴
蛙有蛙斷斷續續的節奏
一座顯然深不見底的山
連幻想都無法爬出去
苦花尚且認明魚的正身
說不上溪澗來自哪種情懷
歸來吧蘇珊娜
路牌並不是為了迷路者而站在那裡
是為了求偶
蛙有蛙斷斷續續的節奏
0325 忍受原子筆斷水的那些日子裡
粉蛾在書桌上盤旋
光陰似箭於是
你輕易地射中人形靶的心臟
許多人往前擠想要仰望太陽
每雙腳都踩著別人的影子
歸來吧蘇珊娜
掌聲是無垠的黑洞
你的香味川流不息
彷彿死了一樣
0326 有點擔心那些逃走的水仙
錯過昨晚徹夜未眠的城市
處於青春期的大樓
每餐吃掉一張地圖
請勿踐踏草皮。
腳底下的電聯車的底下
蚯蚓才能理解這個宇宙
無可埋怨的天氣
有點擔心站在子彈上鞠躬的候選人
我們正在撿拾彈殼
0327 儘管有些遺憾吧
徹底移除了眼皮下的瀝青
來路不明的雷雨
牧起不知去向的塵土
聽說隨便一個廉價的回眸
都足以讓騎士醉生夢死
嚴禁炮竹煙火。
世界已經塞滿了太多爆炸
淒美的革命者在公路奔馳
排放著難以言喻的廢氣
0328 紅筆還要再持續打勾一陣子
所有字句才會抖擻地立正
夢裡一再出現裙底下白色的小腹
以及被砂紙磨過的風景
孩子
每個人都會去研究你哭泣的方法
關門時勿強行進出。
握緊了手中失魂落魄的號碼牌
一塊灼紅的火炭被塞進舌下
這就叫做青春
0329 後來發生了什麼就完全
完全像是吃剩一半的冰淇淋
謊言透過物流系統送到無辜的雙手上
耳朵嗜癢成癮
在適合一夫當關的日子
找不到願意吞下煙蒂的水溝蓋
版權所有翻印必究。
謠言卻能萬夫莫敵
時間融化成桌上的一灘泥沼
惹來陣陣螞蟻
0330 甚至踩碎巨大的蝸牛
甚至不曾抱有一絲愧疚
把標語種成森林的人倚著櫃檯
像是點鈔機那樣數著手上的屍體
所以不要再冷嘲熱諷
所以識時務者連袂逃走
天國近了。
把標語穿成領帶的人咬著麥克風
勢必要浪費一些顛倒的日夜
才能把牆上的生活緊緊貼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