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如你想像那樣興奮,振動的手機
咀嚼我的嗓子,路過記憶最鬆弛的角落
毛玻璃上多了隻紅椿象,趕也不走
我不得不支支吾吾,我躲慣了
躲在四月,一排沉默的欒樹後面
虛線從天空傾盆而來,我試著撐傘
眾目睽睽,幾個等車的背影在騎樓發愁
站牌逐漸黯淡,像下一秒就要熄滅的手電筒
我其實是啞的,吞了很多傻笑
迷途知返的魑魅拾階而上,在胸口敲門
衣襟敞開了嗎,雲朵長出來了嗎
某個女人醒來,提著燈在我體內四處縱火
於是我醒來,從枕下的爛泥裡挖出眼鏡
穿上漿過的身體髮膚,有那麼一刻
覺得自己所向無敵,覺得這個世界色情極了
服下橄欖形狀的藥丸,烏龜與兔子在胯下賽跑
我在一首詩裡窮兵黷武,喉嚨裡的痰枕戈待旦
朋友繳來一袋已經去世的滷味,用香煙退冰
還沒融化,還沒來到臭烘烘的夏天
我喝酒,模仿每個胡言亂語的酒鬼
晃晃悠悠,提著腦袋走進夢囈的市集
消費那些光滑無毛的,語言的胴體
突然放晴的日子,我沿路撿著空瓶
但我比較像拋得很遠的瓶蓋,為隱匿沾沾自喜
雨季之中,陽光露出尷尬的臉
垃圾之中,飄零著無數空洞的瞳孔
我隨手撈了些凝眸,往嘴裡猛塞
直到兩頰都鼓成小丘,我承認
這是因果,這是孽緣
這是一絲不掛的喜劇,扭曲著脊樑與毛髮
悲劇英雄,以禿筆撩撥火堆
鬱悶的餘燼,濺出整夜星空
這可好了,有得掃了
不過我精神不壞,一口氣把衣服燒光
出門,找剛剛被新陳代謝
的文本,走出迷宮的蜿蜒路線
孩子對我丟擲石塊,警察伸手攔住我
我必須嚴肅,配合人生第三十六次臨檢
白色手套開始搜身,冰淇淋融化了
布娃娃骯髒油膩,還有全新的捕蟲網
我是活得不耐煩的老百姓,是仁慈厚道的死神
在胸腔踱步,刺鼻的蚊香
穿過肋骨飄了進來,是嗎
這就叫做掙扎,這就叫做喜樂
耳朵經常漏水,只好用膠帶把收音機綑住
滴幾滴針車油在舌尖,保持活力
是嗎,如果撥開嘔了一地的穢物
發現莫名的新芽從隙縫鑽出,我該嚎啕
還是一一撕下鞭笞的傷痕,並牢牢抓住
你說的對,像天空一樣白的紙,那是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