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
有些靈魂在此殿上長跪
籤筒裡塞滿了無常
或黑或白的世事
每一截伸得太長的舌頭
都該縮短說話的時間
來一碗香滑的肉圓之後
法庭香煙裊裊
虔誠祈求平安順利之後
管你姓范姓謝
刑具在地上拖出匡啷聲響
沒有免費的善惡
擲筊
城隍對死者微微頷首
生者聆聽爽利的判決
〈車站〉
月台是老邁的河岸
遊子與遊客沿著斑駁的鐵軌流動
這裡風大
這裡的河已經發鏽
高中生偷偷看了對方一眼
那是卡其色的眼神
紅色的婦人牽著淺藍色的孩子
這裡還有很多故事
在上了年紀的河裡擺渡
收票員沒有多說
就像地上三三兩兩等車的背包
始終保持緘默
站外的計程車也是魚的一種
再往前走就是人潮
〈玻璃〉
甚至就要滴落
他說噴燈就是引擎
點燃了
所有顏色都黏稠起來
透明的魂魄扭起身軀
吹管比僧侶還要專注
點燃了旅程
可以聽見火燄轟然嘶吼
混濁的前世熔融
成淚滴
彷彿頂禮膜拜
他開始捏塑今生
滴落在地上
那些清脆而晶瑩的汗珠
〈戲院〉
總之國民又開始走入戲院
任憑時間跌進漆黑的銀幕
冷氣一開就吹了六十年
積雪掩埋的這幢古羅馬建築
量產過新鮮的哄堂大笑
後來掌聲都被塞進罐頭
在電視後面等待陌生的手指按鈕
劇情還沒來到高潮
觀眾推開不可口的冷凍娛樂
決心要讓壞蛋受到懲罰
讓一排排空蕩蕩的座椅變身
為了等待男女主角重逢
從電話亭走出來
已經是一間博物館了
〈漁港〉
風箏寫了一下午的自傳
沿著十七公里長的騎縫線
潮浪輕輕拍打城市的背影
試著哄所有詩歌午睡
偶爾幾輛自行車路過
港灣裡發呆的船隻
漁汛懶散的下午
纜網互相擁抱
海洋可以提供多少慾望
一街的餐廳照單全收
釣客只好往自己的沉思拋竿
垂釣夕陽
在濕地覓食的水鳥都知道
光陰又苦又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