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大概不了解我
尤其在你已經走了之後
折麼,凌虐,強暴,小指頭
都已經走了之後
為什麼寫詩給你。為什麼
尤其在這個比荒涼更荒涼,比野蠻更野蠻的世界
還要寫詩
而黑暗已經比黑暗更黑暗
死亡已經比死亡更死亡
詩? 我知道
詩帶不走你比恐懼更恐懼的恐懼
擦不乾淨這個比悲劇更悲劇的悲劇
沮喪,困惑,憤怒,惶恐
我終究決定寫詩給你。
而你頸上的尼龍繩已經勒緊著我們的頸
沒有一道愁眉可以舉起六個沈重的榔頭。
你還在哭泣 是嗎?
我知道 當高爾夫球終於被打上果嶺
直昇機攝影機亢奮的嗅聞母親的氣味
你孤獨的臥在比骯髒更骯髒的水溝裡哭泣
哀慼,傷痛,失望,寒心
我甚至不敢安慰你。
尤其在這個比腐爛更腐爛,比虛假更虛假的世界
黃絲帶綁不住殘忍的暴徒
痛苦的謊言依然逍遙法外。
軍,警,檢,調
犬儒的,怯懦的,無力的,卑微的
我知道 絕望總是比絕望更絕望。
浮腫,赤裸,肝臟破裂,頭部重擊
當即將崩潰的母親仍得起身迎接荒謬的權貴
而我甚至不敢為你祈禱 期盼你得安息
尤其在這個比愛更愛,比恨更恨的世界
官員,民代,記者,圍觀群眾
慘絕人寰,泯滅人性,人神共憤,天怒人怨
我知道
兇手 永遠比兇手更兇手
所以 我以顫抖的方式寫詩給你。
我不知道
我還能如何表達我的哀悼
文章出處:
創世紀-111期-四川詩專號-1997.夏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