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側身疊在男人上面
上面狗一樣的孩子
男人長長的身體
微笑從燦爛到用力
擴張著 從裡到外,還是由外到內
你的母親與妹妹隱瞞我
你和女人睡覺的事
從裡到外,由外到內
我控訴屋子裡缺席的角色
溫柔的你依舊未醒來
我作夢
但再也不需要你的安慰
天沒有亮 我點著安靜的燈在廁所裡換衛生棉
你開車往北
我們放棄彼此國家的護照
到沒有過去與親人的領土
十二歲空白的鋼琴課
兩個男人憤恨我覬覦我
以電流擊我割去我的乳房
從裡到外,由外到內
我一片片剝落
二十一歲的我
抱著你入睡 逐漸失去童貞
通過房間與房間
斜線交錯斜線
你的吻是Cookies
你的吻是
你總是在人潮裡將我走失一如在人潮裡發現我
地震 而我往不同的方向不再逃難
通過房間與房間 我搜索在你身上的女體
掏出用畢的電話卡
求救的話語投不出去
我的愛分岔
你咬斷我的手掌
我的手裡你的眼珠
最最親愛的溫柔眼神
呼喊你的名字
在同一個惡夢中醒來
從裡到外,由外到內
進入另一個深淵
親親我的熟睡寶貝
你的愛剝落
我如童女般死去
【評介】這首詩令人聯想起達利(Salvador Dali)的畫作。這麼說並不是要強調本詩的超現實特徵,畢竟就當代詩創作的主流而言,超現實主義的影響似乎難以避免;我們要強調的是這首詩的繪畫性。從「男人長長的身體」到「斜線交錯斜線」,這些描繪都很直接,卻又充滿象徵性。再者,達利的畫作與佛洛依德之間的關係是相當微妙的,此詩隱隱之中也呼應了精神分析的脈絡。夢,旅程,痛苦的回憶,童貞(性),求救,死亡,作者利用詩進入其自我的意識,「從裡到外,由外到內」,放棄任何防衛機制,裸露其潛層的種種焦慮。從女性主義的觀點來看,這首詩對於陽具中心論的父權文化體系,不僅批判,也是指控。表面上看來,這首詩相當情緒化;但作者的筆觸或許激進,卻不激動。即使如「以電流擊我割去我的乳房」如此強烈的意象,其實都導向「再也不需要你的安慰」這樣的女性自覺。詩中歇斯底里(hysteria)的成份一方面是向詩中的「你」所作的反抗,一方面也是向所謂的陽具批評(phallic criticism)中偏執的陰性(femineity)迷思所作的反抗。「我的手裡你的眼珠/最最親愛的溫柔眼神」,基於前述觀點,「溫柔婉約」在詩中並不貧乏,但卻成為最大的諷刺。由於情緒,詩作容易流於辭溢乎情的發洩。此詩中意象雖然驚狠,但「語帶溫柔」的氣質,一則諷刺,一則取得平衡。作者美學處理之用心,不言可喻。(代橘)
文章出處:
詩路2000年度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