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火灼傷的大弟約莫午夜來到宿舍,喚我到表哥家,神色很是神秘,特別又在黑霾的深夜,神秘之中又加些詭異。大弟小聲的說:好吃的。在山中好吃的自然就是野味囉! 我在心底升起對野味的想像,大型的山羌,山羊,山豬恐怕不是吧,自從觀音溪和烏石坑溪兩岸的森林在六零年代前砍伐殆盡牠們都已經躲到更深遠的小雪山和鞍馬山了,那麼就只剩下小型的動物了。前往表哥家的途中我的問號在腦海中徘徊,距離二十公尺之前,我已經聞出那是什麼倒楣的野味了﹗ 瓦斯槍激射在動物毛皮所發出的焦黑氣息很快的就沿著小巷道找到我的鼻尖,庭院外已經有人在燒烤飛鼠,由於大家已經很久沒有吃野味的日子,燒烤的同時就已經聚攏了一群流口水的眾兄弟們,表弟A以他三年以前的經驗說這隻飛鼠肯定是年輕人,他發揮想像力說一定是出來約會時被你們發現的,負責光線照射的吳姓子弟說你錯了,牠不是出來約會,我看的很清楚,牠在杉木林做運動, 你猜是什麼運動?大家都看著他,然後滿意大家戀慕的眼神公佈了答案:不騙你們,牠在做伏「樹」挺身。笑了,大家都暢快的笑了,這種因為山林的笑話而滿溢在談話之中的笑聲似乎是越來越稀少了,因而就叫人彌足珍貴。射下飛鼠的大弟忘了一眼木乃夷般的飛鼠,對著調笑的友伴說,你們的眼睛越來越都市了,沒看到牠的腳掌那麼多皺紋,牠是老飛鼠啦﹗過來看望進度的大表哥也同意大弟的說法,同時也補充一句:飛鼠掉下來的時候親手交給我他的身分證,1903 年,日據時代出生的。 飛鼠送進鍋中時,還有人追問牠的身分正是不是日文寫的,日文寫的誰看得懂呢?大表哥家隔壁的遠洋英雄也來了,他談論著近期所遇的外籍勞工和他往昔遠洋的語言經驗,上週他們到嘉義,釣蝦場老闆誤以為是外籍勞工,說你們有錢釣蝦嗎?他們故意比手畫腳一番,最後用福佬話說:哇係台灣郎﹗遠洋英雄說話的時候嘴巴也不忘記啃噬飛鼠的一節尾巴,吃那幹什麼?有人奇異的發問。你們知道我們的阿公那一輩為什麼那麼會生孩子嗎?他搖晃著幾下飛鼠尾,你們看, 是不是很靈活。吃尾巴會不會靈活我們都有些懷疑,但我們的鼻子毫不懷疑從廚房傳來的是飛鼠滋美的氣息,不到三分鐘,清湯和飛鼠肉端放地毯上,大家就坐入定,當大表哥伸出第一隻手夾拾飛鼠肉後,我們才放心的開始吃著。 不知道誰先發出類似「很久沒有這種味道」的謂語,因而話題轉為我們到底還算不算是泰雅族之類的群族認同,雖然大家盡量使用族語交談,雖然大家裝出老祖先盤腿坐食的姿勢,雖然….雖然….但總覺得哪裡不像,「哪裡不像,」大表哥生氣的說:「你只要去打獵物就像了﹗」回到宿舍已經深夜三點多鐘,我忽然覺得那陌生的氣息似乎又慢慢的熟悉起來,我喜歡這種氣息! 文章出處: 「本文取自台灣日報副刊非台北觀點專欄 1997 年 09 月 26 日」
性別:男 籍貫:臺灣 出生地:臺中縣和平鄉 出生日期:1961 年 8 月 22 日
省立臺中師範專科學校畢業。曾任教於花蓮縣富里國小、臺中縣梧南國小、臺中市自由國小、靜宜大學、國立成功大學臺文所、國立中興大學中文系。1985年開始發表有關於原住民的議論文章,致力於原住民文化的推廣,曾創辦《獵人文化》雜誌,成立「臺灣原住民人文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