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五年生,B型,雙魚座。台灣高雄人。逢甲大學統計系畢業,曾任職兒童讀物編輯,記者,現任職明日工作室資深編輯。曾獲聯合報文學獎新詩獎第一名、時報文學獎新詩評審獎、中央日報文學獎新詩獎、台北文學獎新詩評審獎、台灣文學獎新詩評審獎、台灣省文學獎新詩及散文佳作、全國情詩徵文獎、府城文學獎、全國學生文學獎等。出版有詩集《一枚西班牙錢幣的自助旅行》、散文集《蘋果香的眼睛》。
到現在我仍是一個懷疑論者。
懷疑是一種正當的防衛,是一種勇於迎向挑戰的態度,我甚至認為懷疑才是對真理的致敬。
所以我不斷地修改(若我真有才華,就更需要修改了),儘管我不確定修改以後會更好或更壞,至少當我正著手修改我的詩、生活和人生的時候,顯示我仍不斷地「行動」,「行動」可以緩解一個懷疑論者的憂傷和不安。
何況,修改是一種反對妄信的思考訓練。
或許有人稱我是「詩人」,但我喜歡自己是一個「寫詩者」,我特別喜歡「寫」這個動態詞,那隱涵著未完成和有待進行的意味。
我的詩永不會有答案,只不過是像小學生不斷舉手發問的過程罷了。
採訪一個詩人
白天和黑夜吵架
而他中立成一隻花貓
太陽和暴雨都是小兵,他命令
抄捷徑,把河鑄在鋼筆,把月光收藏好
以免傷人,把天藍色置於祈禱句──
說服自己一定要當詩人的那種絕望
鼓勵他繼續完成一首詩
曾經被證實他是詩人,這點很重要
我準備以有格稿紙打包他
最經典的句子如駿馬,突然撞歪
門牙,口氣游移像一群丁香魚
他正猜疑,有些紅磚砌在腦子裡
一推敲身體就垮了
偶爾起身如廁--像湖邊智者
釣不到魚一樣頗富天趣
他以為學會了煉丹術,從此
例假日可以安心為自己算命和挑錯字
他的心是千分之一毫克純金
液態的行為能力,唉,老年總無題
恰似咳嗽噴沬三兩滴
他只喝黑咖啡且愛吃燙青菜
把飢餓當作行善,或者形而上
他叫別人的夢去開鎖
他迷戀純粹甜著的一粒紅蕃茄躺在白瓷盤
菊花與劍鍛造他,以前
以後他學會打字和縫衣釦再次驗證
他一定是詩人
這件事遠比活下去還重要
土製未爆彈口述
六點半的黃昏,幽光斗膽擦拭我躁熱
不安的靈魂。孩子們掙脫母親,急切
靠近,我壓抑一團耐性。(一秒、兩秒……)
那老嫗的皺紋持續撩撥我,警犬嗅我
小城靜得散發腐味。
禮拜日被夜埋葬大半,聖經裡趕來的鐘聲
圍觀;而櫥窗枯坐,聽下水道默誦︰六點、四十九分、五十三秒,像神父唸著福音書第幾頁、第幾章、第幾節……在我體內有鬼盤旋
一旁悠閒的社會抽著菸。
氣溫陡降。善良的路燈一眨一眨地羞辱我
機械手臂在拍掌讀秒中向我試探,我蹦
出一聲嘿!嚇死他、她、它、祂
浮世繪
下雪,正是他眨眼的樣子
他的臉可捱過多少江湖風波?
他到傷疤裡搶劫時光,為了讓戀人活著
戀人安靜得像融雪
松針挪移寒冷到心窩
正是手掌向利刃學來的招式
道路是戀人的黑髮隨意分叉,就隨意
走吧!狼,夜鶯,悲傷或者快樂。
不讓落葉靜靜地埋葬旅程
他總是忍不住將頭探出窗外
另一條路又把他挾持到遠方
如果每個早晨醒來都持續健康
他老是忘記身後的家且前往下個即將
消失的城市,找尋歌的地址。
門鎖鏽到比寂寞還脆弱
天啊再陰下去就變鹹魚,掛在屋簷
紅玉米是一串乾躁而漫長的等待哪
他辭掉生命中最後一個工作日才發現
樑柱把幸福壓彎了
他帶著戀人和最後的夢去旅行
戀人挽著他,正是春天加速把雪
帶往大海的時候
他在千分之一秒的槍響中回憶了四十年
他們的故事畫在風中,枯枝的筆調
浮世繪風格。
如果再有一點點時間,他要把雪刻在墓碑
讓碑銘一看見春天就流淚
十七歲
窗如鬼臉,冷氣機持續滴水
雲擦過的時間形成一條虛線,纏住
十七歲。而月光在小巷疾行
像發情的貓咪
隔了一條街和昨天,寂寞壓低帽緣
坐在掏空的酒館台階
城市的遠處,有海濤隱約警示︰影子尾隨
可能咬我。沿著血脈駛向眼睛的
貨輪,載的是鹽或甜星子?
太重的調味料讓我變苦
假使再給些香芹和蔥蒜
如何料理呢?別用刀子。
冷霜們漫步如爵士,喝點粗話
就能了解啊,只不過想揍揍那些善念
罷了,過了十二點
青春陪我走了三兩步
下一步是煙,或者火焰
文章出處:
台灣詩學-30期_新世代詩人大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