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媒體的鏡頭裡,你在電視機前
眼睛撕我一小片,更小片。我呼籲
把唇色調暗、慾念轉小聲,以便逼你
傾身向我。我在鏡頭裡赤誠地哭泣
眼淚滴落的聲音比世界大比牙籤尖
你該瞭解世路多岐,你的手垂掛
沙發椅,像那夜瞬間疲軟的翅膀
我們被民主和愛搞得很累,喔不要
請不要再以太多的啤酒灌醉新聞
(嘴角沾了糕點的一隻蒼蠅停在電視螢幕
絕不思索營養或排洩,即使下一秒鐘
噎死,至少身體變甜、變成聲光舞影
那酸腐的夜槌擊口器,閃亮錚鏘令蒼蠅
驕傲不已;它向開墾在情色綜藝的爛果園
致敬,並且吮了新鮮多汁的廣告之後挺進)
女主播問累了,一再吃螺絲。你的真理
才剛打開柙門,新聞就閂上銅鏽的標題
你的國,你將它安置在平靜的禿頂飄泊
而昨夜我重閱聖經,突然找到自己:再次
我呼籲人們一起愛你,你是唯一你是真理
語字反射在你的白牙又打滑溜轉成翡翠和鑽石
我一再神迷目眩一再失控愛你一再吃螺絲
(台灣莓和雞屎藤各具誘惑的天性,此刻
陽台上蜂蝶繞著氣味打轉無關殺戮,只想插入
口器霍霍磨出甜汁,那隻蒼蠅拎來兩桶子夢
潑進螢幕,造成背景的街頭運動紀錄片嘶嘶冒煙
電視不可思議地臃腫,像很久沒練習抗爭
的異議分子陷在沙發裡寫精彩的陳情書)
你睡著了嗎?明天也有屬於你的絕色鏡頭
透過它愛我或者恨我,我將坐在電視機前
看你如何分屍再焚燒媒體,如何反覆以推理
和公案比喻我們的關係,你也曾熱衷兵法
以及八卦,我嘗試揣摩其中深意
(暴雨將來臨,窗外的城市急忙感傷
政治忙於除草,老狗們悠哉悠哉舔著死亡
風景們付了新台幣買一次洗禮,在教堂關門前
終於贖回呼吸。這些生命的即景對人民無益
不如描述一個位置,站在地圖以上觀察並且
用四百年的想像敲打,讓它像螢幕發燙發光)
後天或大後天會有記者請我反駁,引用物理
或化學,我會強調我愛你,一輩子等你
在電視裡回應我。或許我會愛上女主播
愛她把政治搞得很大條,把世界說得小小
(一個位置即使小小如蕃薯糖,蒼蠅佔領
就是王,它坐在螢幕一角頭頂微微有光
播種了雙腳的地方長出岐義的眼珠,那麼多
脣在空中飛,沒有一個字可以棲在方舟
假設這位置已經沼澤已經荒原已經化石
就狠狠將它剔出,赫然一粒爬滿蛆蟲的果實!)
竟然你在媒體公布我們的戀情,也說愛我
極端地祝福我,我坐在電視機前把你錄下來
反覆倒轉,播放,磁帶平順如民主之路
我們曾經攜手共同製作口水歌和戰鬥曲目
情到濃時反而在鏡頭,啊,在鏡頭愛我恨我
(那隻蒼蠅招徠一大群腥臭,而電視廣告
突然插入一瓶壯陽特效藥,再插入麒麟
啤酒,蒼蠅已經走到螢幕中央,廣告後恰巧
停在一張臉,它把卵產在眼窟,糕點粘在嘴角
螢幕開始潰爛時,正好播放八點檔連續劇
主題曲好愛好愛你,好愛把你把蒼蠅舔乾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