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幽香
在一間陌生的屋子等待
敲門。
循著售屋廣告﹐翻過一個夢﹐
又一座山崗﹔風吹乾小路旁用後即棄的
紙尿片﹐以及一些奶粉屑
吻上兩鬢
遠處是愛的小屋
「我們買不起。」卻看見塵封的暗角
一尊黃楊木雕觀音:三義老師父
落刀處﹐盡是風霜。
自樹根拔地飛起的青衣飄飄
倒影在我們眼瞳燃燒
妻懷中的稚兒一瞬間就笑了
被傾斜的寶瓶濺了一臉清冽
「那麼﹐只夠買一尊觀音了﹐」我們說
「開個價﹖」三十三﹑三千——
天外雲影徘迴﹔討價還價恰若推敲一樁
禪宗公案。觀音慈眉善目
一旁微笑撥轉念珠:有與無
捨與不捨﹐盡是人間。
我們努力往現實攀升﹐而稚子呵欠連連
成交:夕陽正好在地平線蓋上血色的章。
我抱著沈默的觀音﹐妻抱著熟睡的稚子
陽光投射兩個變胖變高的身影
轉彎處﹐遂又合成一尊巨大的—-
觀音﹖循原路回家
我們還來不及掏鑰匙﹐晚風已經
打開陋室的門
那是玉蘭的香氣吧﹖我們住在挺拔的
花苞裡:一窩小小而簡單的心靈
199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