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華兄:
一個心願,給您寫一封簡單的信。卻提筆分神,難續。揉了。
高三的生活就是如此,醒時夢。一種無法觸及的空疼。也有一種不牢靠的幻想症。創作就成了「鎮定劑」(其實,藥效畢竟有限)。有時只想耍賴,一整天不想坐在書桌上讀半字片語。很慘!
不知您高三怎麼度過?好多朋友說了老半天也說不清楚。有時覺得真好笑,彷彿自已正涉過苦毒瘴癘一般,怕得直找人「解救」。當然不至如此壞,但總覺得虛懸在半空中,很尷尬。
近日如何?上一封信料想寄丟了。真好,那些令人慚愧的東西。《現代詩》看了。編排不錯,但讀不到太深刻的詩,很可惜(當然也沒有太仔續讀)。零雨的「孤獨列傳」蠻奇的,有種內蘊而豐厚的詩味,讀起來也需一些「耐心」。至於詩的種種云云我也不在意(也不清楚),那是自己內心的發抒,勉強不得的。
張嘉驊(他現在很不屑也駝)和宏田都不寫詩了,他們很鄙棄現在詩壇的名利,惡性……(這怎麼說呢?)。但弟以為寫作是內心最後的據點,無論如何要守住,至於名利、榮毀……,倒是大可不必在意。寫是自己的,何必呢?
寄上近日寫完的「室內設計」評。您看看,我不想發表。因為寫到後面就背離我的本意──我本想寫介紹──但此文已有太過的評論和「責難」,甚至違背了您創作此詩的初衷。雖然此詩不是很好的詩,但我缺乏系統和更深入的剖析,反而流於淺薄和情緒化。您看看也好,只是不知能否提醒您一點什麼?(我現在計畫學詩人第一本詩集介紹,聯考後心情平穩了再寫,你的《騎鯨少年》是其中之一,希望您提供一本舊版,我要做對照。並不寫什麼評論,只想尋出作者的本意和內心的歷程。)
近日有友朋要我幫忙寫歌詞(當然,沒寫出來,只拿了幾句詩去搪塞),倒看了不少詞。印象最深的仍是您的。內心的掙扎表達得很真擊,有些像獨白。其中「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給我極大的衝繫。(我想您的心情我明白。其實孤獨寂寞是無法分擔的,尋找穩定從容溫潤的本質使自己安靜下來或許會好些。那時,您也較能深邃的觀照和反覆沈思)
或許弟該坦白說:我覺得您近日的作品都很「菜」。覺得不斷重複(指的是內容。形式技巧當然有所成就,但那不是詩的重心)。如聯文28期「列女傳」。能多關懷當然不是壞事,但是方式很值得考慮。(弟寫「荒城」也有此病,對於城市的種種往往只是表面的刺激反應。其實這有機體是複雜的融合,它的存在不完全是「危機」的。他自也有另一方天地,而很多人那樣和善的活下去。)比較喜歡的是「我在生命轉彎的地方」、「丑神」、「自塑像」……。「病室札記」也不錯,可能深入再寫下去,只是覺得太蕪蔓。(可用精簡的方式儘量精簡。要懂得剪裁。注意組詩的完整調和。醞釀很重要,不能急躁。)弟覺得您現在可以整理第二本詩集了。把最精華部分收集起來看還有多少,細心編排,寫作年月不可忽視,給過去的自己一個整編,然後,拋棄它,重新出發。(要懂得自覺自省,不受外介影景也很重要)
末了
祝福。
小弟 則良敬上76、2、5
文章出處:
現代詩復刊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