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睡著的人醒來,攣生的弟弟
早早很遲很遲走的非常遠,在曾經
曾經醒來的樹林曾經
在小酒館再一次睡醒在霧裡
永遠已然永遠底失去
霧裡的屋子湧進來
湧進來某一種漏過月光底單彩
緩慢裡一隻手的掌紋攫獲
呈網狀結構
床褥的毛髮—-哥哥
他的哥哥靠在另一邊立刻碎裂
默片在刨碎的光裡上演
黑暗繼續推湧
推擁著在霧裡推湧
睜著眼睛整個世界換了一邊去睡
白天瞎了
在胸腹廣闊的領地
嚴禁哭號——
樹林裡每棵白楊都同時生下了死嬰
2
一月一日
在一月一日的第一天從此沒有第二天
樹林努力搖蕩
在從此以後每一天
雪花越來越多
反覆放映越來越多的刮痕
只要幾年粒子就很粗
3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裡這很容易習慣
擁護著他
整片黑白的樹林燒了起來
火就是火該有的顏色
雖然整個人已然偏藍太多他
並不知道
不必知道他繼續往前走
鞋底下不斷蒸發的真空
他並不在意
只要我還沒醒來一切都還可以
至少火就是火該有的顏色
樹林依舊樹林
鞋子也沒有被叫作雪橇
4
車銀灰地穿越銀亮的雨林
重金屬的質感粗糙的打滑
緩慢的基調,比穿越外太空還長
的呵欠顯露了
衰老在年輕如銀河的皮衣
疲憊的色慾—-全然清醒
微笑地剝一顆橘子
在更遠的街心
在更遠更遠的巷口裡面
在銀亮的雨林銀亮的黑暗當中
他或許早已離去
高燒的臉貼靠在冰冷的櫥窗
秋熟的果子簌簌掉落
到處都是瘀血的果皮
5
倘若站成一棵樹
走了情願自我放逐
躺著就只會懷念故鄉—-
有這麼一個人在樹林裡褪皮
血液在走動的瞬間開始紅移
佇立過久就昏迷
而後呼吸—-
不用肺
開始用葉
氧與二氧化碳的話
我是樹裡頭的一尾魚
月亮私生大批的死嬰
攣生的哥哥走過街了
他攣生的弟弟還站在那裡
種在那裡買了酒喝的哥哥
衝動底著火狂奔木訥的弟弟
我就躺在街角的樹林
巨大的船桅結構緩慢緩慢底埋進了土色的睡眠
煙雨蒸散中
萬物的骨架隨之蝕空
飄離的氧化再一次被指稱為記憶
於是靠近行道樹的鄰間早早暗藏了鬧鬼的乙醚
6
樹林遠看好冷,一層霧光
在釉底的瓷上。空氣如此稀薄
乾燥,酒瓶還睡在涼鐵椅
祈許一個藍
剔透的水池,肉體的鮭魚
洶湧,在潔白圍繞的建築物當中
波光成泛音的結構泅泳
微風吹過他的毛髮—-細細的草
有一個人坐在對面空無一人
撫摸緩慢緩慢剝落的漆
他的指尖是鏽
一輛空無一人的公車正無聲的穿過那裡
波光仿如鱗或者鰭,光線與暗塊
樹林遠看
好冷,一層霧光
沿著河堤的方向,釉底
瓷的裂痕。群生的毛髮逐漸攻佔他對面
一艘古老輪船的航道
有一個人的掌心好冷,一層霜
安安靜靜。他
用鏽的手指寫一個字
於洶湧著肉體的鮭魚
波光被軟禁在酒瓶裡正朝向外緣——
7
石頭打造的白色房屋一角石頭打造銀白水床
石頭打造的童書石頭打造的摺邊石頭打造的
裡面是石頭打造的藍色歪斜的線夾在石頭打
造的粗粒子黑白照片上一群石頭打造的散落
的髮絲貼在石頭打造的旁邊有一個石頭打造
的人就躺在石頭打造的睡眠裡面他有著石頭
打造天使魚的刺青在石頭打造的手臂細細飄
搖著石頭打造的濃密的毛髮枕在石頭打造的
頭顱底下一隻石頭打造的雨鷗在石頭打造的
拍動中
緩慢旋轉整面石頭打造的前額
微微底搧石頭打造的眼睫石頭打造的他夢見
石頭打造的黑森林每一棵石頭打造的樹都有
最細微的石頭打造的蠟光以及石頭打造的蔭
影正在石頭打造緩慢的稍移而那只是就在石
頭打造的鋁門外面一陣石頭打造的地震搖籃
著
整個石頭打造的世界
聲音的粒子持續著掉落
石頭打造的空氣煙與不是煙的
或許是石頭
石頭打造著石頭
發石頭打造的火
燃燒是石頭打造的
燃燒的顏色也是
朝向遠方逐漸漫延
石頭打造
寶藍的天空
嬰兒期的外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