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黃河不曾浮現
整個風雷殞落後 你
充滿劍戟的經脈
拖曳的足跡
亦從未掙脫筆墨的哀傷
蕭聲早已空蝕
鱗剝的殘矛吐納著繡紅的日沒
你駝步般頹圮的笑聲仍
醉臥在夜光杯裡 逐漸
飲成荒野的沉默
(中國如斯沉睡。)
雞鳴總在轉瞬 烽火盡是
刀光與頭顱對話的宿命
雲垂在苦苦搏殺的愛憎裡
吞噬所有龜裂的輪跡
自涿鹿到武昌 正義的大纛始終飛舞
箭矢射穿夜幕
顛覆與墨守 殺聲隱隱的棋局
股骨奔行朝北 手臂一揮
一若大河縱慾的指標
城池從此相遇
版圖由冷哂的旌旗分割 擂動的
是千萬甲冑中嗜血睛瞳
閃爍 閃爍 雨旱的轉折
麟獸註定豐潤 足下每每蛻成燐火
屠戮並非改朝易色 野心者窺探的角度
粗糙的掌紋裡
繚繞著狼煙的方向
晨昏中 兵書沉沉酣睡
磅礡的雨季裡 容不下
發霉的太史公
落款永不及馬蹄的節奏 臆測
則寄生在筮草狂亂的交媾裡
乾上坤下 雷風相薄
環伺的鋒芒 收斂的紀年
逆行是不道德的
因此腳本一如河圖遠遠
滲入黃土的肌理
勝王敗寇 你疲憊的盾於斯黥面
歌頌與扼腕不外
奏笏的跪叩 抑是
刀痕的蜩螗
(沉睡的中國啊,慢慢地蜷曲成一掌小小的太極。生與死,矛與盾,王與寇,戰
與和依序運演。你在正反間的苦行未央,企圖以心身的交鳴代替旅程,用砍鈍的
忿恨映出依舊清明的眸光。)
並非氾濫與模糊
就能詮釋一切殺伐的悲況 有時
一衫殘衣便可以揭發
血色的濃度與忠誠成正比
或是慘烈 更或
是掠自掙扎的雙腿
是的血色
撥亂反正在時間的序列裡
或許將無可奈何地背叛
彎曲的是軸心 吞食與被吞食理應同時
在似胃的太極裡進行消化
莊周的羽翼分解於屈原的酩醉
沾染血色的身軀啊
既卑弱又強大
(清明的眸光,中國你錚錚的臂弓。登的一聲,八佾已然展行,宗廟外西風同步
腥熱。半揚的嘴角飲盡生命,禮觴與陰戶再次擁有相同的半徑。)
你因而半分 燒融與凍結
一時盤踞在左右
情煽與禪定剎時立體 交相
征伐彼此的慈悲假設並且
沖刷歲月淪喪的證供
意象於是膨脹
一如塵沙的厚實向來推算
兵車的數量及必然
成真的陣圖
(始計與用間自此調戲眾史家的眼睛,你在精良武裝部隊裡反反覆覆的假面,簡
直悲壯。)
旨酒釀成滂沱的殺機 政治
竟也能以譏笑來衡量
激越的酒令儼然廟堂上口沫橫飛的龍涎
髑髏中 黎明等待誕生
權柄橫越濤勢求取奄奄一息的永恆
浩浩湯湯的舟船漸層離散
水紋的手勢撥弄著革命的弦 在八方
在八方 車轍自遠方開始集中
赴會的虎符興奮地耳語關於
畋獵的菜色 織就的前線無需
套量出師的藉口
隴畝上 腐屍完全就位
砲陣地以行板撞擊往制高點
刺刀爭相豎立典範
骨屑以失血的速度掃蕩視野
意志不斷複製戰績 你
破敗的生機就此湧動所有
爭執的慾求終於咆嘯
『衝───────────────────』
(黑夜脫走。影子在白日雕塑的光環裡逐漸伸展。你在旭日的暴鳴裡悠悠地睜了
眼,前方是大江揚子,迫不及待你永遠錯綜的雙掌合掬成圓,陰陽如是成形,你
與破曉的天色在此合一。)
而夜光杯裡 笑聲
正溢出夜色
當你掌內熾熱的燄光飛旋而出
所有的墨跡都將應聲而起
躍進你
洶湧的呼號
95.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