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塔羅‧卡爾維諾(註1)
你必須赤腳走過「蛛巢小徑」
切記!不要踩到了路客那些
努力搬運文字過冬的「阿根廷螞蟻」
當然你可以邊走邊看我的「宇宙連環圖」
在「零時間」尚未運轉之際
來到「命運交叉的城堡」
我是「分成兩半的子爵」;「不存在的騎子」
義大利寓言高峰上最出名的隱者
「在美洲虎太陽下」為了活命,請你
一定要翻開「給下一輪太平盛世的備忘錄」
或者,高呼三聲「樹上的男爵」
──他的名字叫做「馬可瓦多」
在「看不見的城巿」,你邁開求知的腳步
黯淡的水銀燈光下,你或許將會看見
「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投宿在
一家名叫「繁花聖母」的旅館
那一定就是──「我們的祖先」。
約翰‧鳥籠(John Cage)(註2)
因為憐惜一隻奄奄一息的學舌鳥
他毅然地打開自己生鏽的鳥籠
裡面擁擠著白眉燕鷗、黑面琶鷺
黃腹琉璃、火冠戴菊、花翅山椒……都是
一些稀奇珍貴的鳴禽
他從不撐傘
讓音樂澎渤而下
冒雨到森林中去,聽
花瓣開啟的聲音
落葉辭枝的歎息
並且輕柔深情地撫去
蘑菇頭上的雷神唾沫……
他是一個三隻耳朵的頑童
把時間攪碎、鋁罐踩扁,快樂地
噴吐不合節奏的啤酒泡沫……
吵雜地分發著自製的撲克牌;
把鋼琴當砧板,用尖銳的指爪
在琴鍵上 切菜……
在曠渺的天地之間
聽覺的懸崖邊陲,他把臂腕揚起
──一隻垂死的大冠鷲
撲翅飛向寂寞的深淵
叼起了已逝音樂家的
骨骸……
附註︰
1.伊塔羅‧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 1923~1985) ,公認戰後義大利最傑出的小說作家,極富當代最瑰奇的想像力,開闢文學的邊疆;發現了小說敘述藝術的無限可能。一九八五年九月十九日因腦溢血辭世。詩中「」內,除「繁花盛母」為尚‧惹內的著作之中,均為卡爾維諾的作品。
2.約翰‧凱吉(John Cage, 1912~1992) 美國作曲家,畢生不任地衝破音樂舊有的觀念及囿限;「預置鋼琴」為其最重要的發明──將金屬、木器等物件夾放在琴弦之間,用以改變鋼琴原有的音高及其對應關係。他認為噪音與沉默皆是音樂重要的一部分;是一個聲音的拓荒者,不惜以行動激怒聽眾的音樂哲學家,同時亦是一個研究蘑菇的專家。
文章出處:
台灣詩學-21期_人物詩專輯_1997‧12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