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後我就和木麻黃一起長大。
我離開了我長大的土地。它還是苦苦依戀在這塊熟悉的疆界。去年。回家途經陡峭山坡。起霧。轉彎。望遠一列列身後的迴聲樹影。幢幢灑灑披頭散髮在空中揮毫。落款。字行狂草飛舞。遍地都是無言的動魄。我緩緩行進。腳踝裡踏出呢喃細語。彷彿是歡呼聲。又自覺是寧靜的破壞者。
細細長長針葉飄墜下降。像時間老了一樣。分針秒針旋轉掉落。換季。換日子。換蛻變一生。我踱步踽走。順手撿拾一堆瘦削殘葉。想著。在沒有瓦斯爐火的年代。近乎黑。近乎斷炊。近乎戒嚴重量。我們用它偷偷燃亮了三餐光滭。而光滭火焰的餘骸炊煙。一圈圈奔跑在遠方的星空。帶著夢和苦難。留說遊子永遠的一記滄海回憶。
多年來。我已忘了日月敲響單音山歌的木麻黃。軀身為綠化。枝葉爲火種。根莖為大地。風雨中。槌打自己白冷身世。傾訴落地成灰的命運。光照中。搖曳頻頻俯仰舞姿。在豔陽中披下舒展陰涼。山中無歲月。彷彿在遼闊的島嶼胸膛距到無數失寵的聲音。捧著雙頰。沉默。等待。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