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摯友crp
雨聲淅瀝,不止地打滑著詩的探詢
我專注地舔舐空白之前 祕密的真象
手心的糖果紙緩慢縐揉
貼近掌紋的溝渠,我認得
那是玻璃輕輕剝落的聲響
於是闔上一張清脆詩頁
接起你自玻璃市的越洋問候
聲音循著細長赤道,傳自馬來西亞的北部
我和著雨的伴奏,聽你細讀玻璃市的慵懶──
當你驕傲靠近,貓兒失去跳步的敏捷
不及一星級的陳舊旅館,窗外或有光年
與你的孤寂一同斑駁閃爍……
只是燈光垂首,四周跟隨著暗了下來。
一把銅質的長柄眼鏡,透見
黑暗中南洋光年的銹蝕
彷彿偷偷蘊釀情詩的動作
躡手,必備耐心不讓標點遺漏
躡腳,不讓標點滑落自玻璃似的光潔夜空。
六小時驅車玻璃市的路程
預示著明天,你將帶回皎亮
且不被擊碎的思念,一州漫步一州
給妻子,給攤張懷抱的吉隆坡
我的笑聲銀鈴響自台灣中部
如常談起詩或者非關詩的其他──
靈感自縊於頸部的長髮
午夜的稿紙獨剩俳句
(我咧嘴,卻害怕
玻璃市被我震碎)
然而青春痘不受限於路徑短小
一慣迅速滋長
排隊成右臉頰的慾望
(我摀嘴,堵住
你驚呼玻璃市的砰然裂縫)
慾望將稱霸在詩的王國
所以我從容地書寫
從容地將你趕跑文學獎馬拉松的喘息
飆售給你的讀者
(雨點從高空彈跳
玻璃市也以碎片跳舞嗎?)
今年夏天,我和那男孩
隔鄰著同頁紙 共逐你的情詩
首段與末段的路途,竟是那麼遙遠
時差於是造成空間的錯身
你的詩集先後被擺上暢銷書架
徒留指紋按捺在封面,承諾憑空消失
(你瞞不過我
玻璃市正在練習透明的踢踏舞步)
我和他仍舊在詩寫彼此
分離的不成文理由
「妳的詩總是將太陽煮得過熟。」
「你的詩浪費太多時間
在水塘追逐蝌蚪的尾巴。」
如此甜蜜又苦澀的筆戰,在你婚前
必是打得昏頭了吧
(呵!親愛的詩人
難怪貓兒只能乖乖趴伏
玻璃市的獸醫拒絕再做碎片的夾取
拒絕再夾取你凝視貓兒
貓兒凝視踢踏舞步
整城玻璃市不安份的花式變幻
輕易地移動了貓瞳
擱在屋頂上 迴旋的彈珠)
而幸好只剩屋簷淌下的雨滴
透過話機,有一句沒一句
你置身的玻璃市接連不成
一首踢踏舞曲
一首擾攘的夜歌
所以我們安心地互道晚安
在華麗夢境的邊緣
留下玻璃市,沉默著
除了我再度縐揉的糖果紙
包裹著我們不具碎裂的連續音波
後記:「玻璃市」為馬來西亞的州名,是馬來西亞最北方的一州。
寫於2001/07/26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