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歷經九二一大地震與各式天災的台灣現代孟姜女
阿姜,妳低聲啜泣
肩膀抽搐,天地開始顫抖
我的身體在頹傾的大樓底下
陷得更深了,阿姜
陽台的雕花欄杆壓住我的小腿
清晨,吻別露水的盆栽土壤
彷彿沙漏流進我的耳蝸
時間自此在黑暗的迷宮,安靜地晃盪
妳迴腸的哭聲和唯一的出路
纏成死結,阿姜
我的呼息漸漸微弱
擠在鼻頭的知風草不再搔動
阿姜,每天,我從妳一片汪洋的淚海
游出臥室,游過客廳,游到陽台
以幫浦汲取淚水,澆灌花草
被單都漂到廚房浸入油漬了
妳還在潮濕的夢裡賴床
阿姜,過勞的除濕機始終
無法扭乾我們的生活和傢俱
白牆開出黑色黴花
鐘面在秋天呵著霧氣,阿姜
我隱約看見歪斜,跛腳的指針
從昨天到大後天都努著凌晨
一點四十七分,地基轟然地鬆垮
即使這是哭泣和活埋的輪迴
阿姜,我在地底無能為力地渴求
一支槳,把妳的眼睛擺向乾季
從我耳朵冒出的綠芽,如果穿透鋼筋長成魔樹
阿姜,摘下樹上的果實抵著顎
封鎖哭泣的顫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