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一電之傳
便把我自高高的想望之巔摔落
滿眼淚雨中
彷彿有顆失速的流星自我面前黯然滑過
於是我不禁喊出生平最最椎心的一聲
娘 莫非這就是化身的您嗎
那麼就請您等等 若能
兒誓將沿著那條光痕把自己追成另一個您
可 誰知一起腳就是那種慢
先是一紙一戳之礙後又天高海闊之隔
走走停停
因而 心為之裂
緊趕慢趕
當行程盡頭親炙到的竟是黃土一坏
枉為人子者如我
便哭倒在那層黑裡泥裡不成其形的軟裡
直到一些手觸一些細語一些親親扶持
自四面八方頻頻加諸
也才悟出人們所謂您那一覺不醒的走法
是何等「上乘」
只是被撇下的我就要更感孤單了 因
往後的淒楚不知由誰來消誰來散
誰的熱腸來暖兒的冷
娘啊 天又細雨了
兒的雙膝因長跪已麻木
心比零下三度的冷還冷
您就同我說說話吧
別只顧看那些焚箔成蝶後的濕翅亂舞了
說說您因畏寒就不睡棺槨而走入火
這也恍然使我憶起
您何以老計較每次捎來的絲襖厚薄
此時此刻 除一個頭一個頭磕下去
最縈繞心頭而有所不甘地 是
在您九十三個春秋歲月的慘澹生涯裡
該看到的全看到了
該有的卻沒有的那種窘迫 那種痛
娘啊 雨越下越大 天也越來越黑
您就安安靜靜地睡吧
紅塵已去
不會再有什麼驚擾您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