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翅膀在暗藍的夜色作不同的夢
撒落窗外的是昨日遺失的世界
留下的是繼續穿透地心的苔蘚
巨大的靜。守在風中的,是
未修邊幅的鐘。秒針像無力提起的枯枝
每次晃動,先隱住會突然嘎響的關節炎
再繞過猛獸習慣狩獵的孤線
向世紀末的最後一班列車挺進
遙遠的市中心,起床號角仍未吹響
這裡,晨霧已是魔術般爆出,敲叩著夢
羞赧的一枚秒針,沒有吐露齒輪故障的心事
悄悄自生命的版圖抽出,名字是
最後一片葉,掉落
徘徊沒有座位的紀念碑
終於飄向幽茫,漸行漸遠……
呵,報紙的社會版確實聽見病魔啃噬的聲音
牠總是不費力氣撲向獵物
在一條沒有告解和太瘦的路茫。
天亮以前,陽光還在遠處掛號
而沒有柵欄的病歷表
將等待寫上保持距離的空白。
暗夜,一枚細長的秋針被獵殺
吃剩的骨頭,不完整排列
如華燈旁傾斜的酒杯以及鬆散的菸灰
你的眼,確實瞥過這一站
但眼瞼沒有垂下什麼記憶
油條豆漿,匆匆讀報,公事包
這是每早的習慣
你繼續踏上上班的路途
後記:聽聞台北市一棟遭人棄置的五樓公寓,住著數十位免於餐風宿露的遊民,但彼此不聞不問。是晚,其中一名因病的老遊民死亡多時而仍無人察覺,直到……心有所感而寫。
(台灣副刊 87.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