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未曾消失,它們確實存在
聲音如土裏的芽,樹叢裏的葉,以及
某間暗室不慎跌落的呼吸。堅定,飽滿。
速度是寂靜,但確實蠕動著。
沒有雪走過,季節被嚼碎後也沒吐出任何腐味
陽光和月影是從不寒暄的額前及後腦勺
中間隔著會探測的眼耳口鼻,像山水畫的山川水石
攤在我靜思如紙張的體表。而畫上:
塵埃是一艘歲月拼湊的船,或重或輕滑進又滑出!
那遙遠的年代像被遺忘的源頭
儘是乾涸後的記憶神經線
最初的著墨成為逆流的魚,躍著不協調的舞步
踮起,晃動。端視:
如存在什麼的遠方
我成為探索者,踩著亂葉碎枝
像一隻會辨識體味的豹,躍進一場狩獵
計量精準的距離,撕開時間,飲其血肉。
燃燒的地圖,掠食者像風追逐火,環伺草原……
直到還原成寧靜,還原
最早浮現的礫土,和不知年代的血漬。可以
可以清楚瞥見童年容顏的貧瘠和滄桑。
而它們確實存在。過程如
六0年代有著蟲蟻、菸垢、寂寞、暈眩的電影院
單薄的白牆配上滿是皺紋的帷幕,拉起,垂下──
一些總是記不起的生命,遺忘的名字
而它們確實存在,在遠方的什麼……
記憶繼續前進,離遠方愈來愈近……
折彎時,竟發現自己像一枚鎳幣向著晝夜原地旋轉
最後,倒下。清脆的金屬音盪在暗中,久久
張開皓齒向失去座標的幽谷反射純真的年代。
多麼渴望體表不再沾有一切的憂患,可以
可以光滑地鐫鑄著另一面歷史。
踏實的圓。掉落!在暖暖的泥土沉眠
凝望樹叢、連峰、湖泊、丘壑、山谷再過去
可以抓住什麼。那存在的遠方
雖然……但它們確實像心跳存在
遠方,寧靜的代名詞。仔細聆聽
它和它們是一群有著族譜的鯨在不受污染的領域聚攏
常常我們走近,它們便驚嚇離去
像我們自私地摘下幾朵花,它們的美麗便迅速枝萎。
在我們所追逐的前衛遊戲中,一切縱慾擁簇如車潮
終因過度釋放的血流而使靈魂潰堤,奔向熄滅。
就讓我的夢境優雅地攀扶鯨背,如行經大草原的
夜行列車。緩緩駛過被遺落的停靠站,可以
可以更清楚看見歲月的陣痛、分娩、孕育、成長
像探照燈沸騰光,照耀遠方,照耀我的獨然
打開遠方,我看見自己確實隱於鯨群
鯨腹裏消化我的童年、母親的叮嚀、離家的小站
每個熟悉的生命渡口」不污染的寧靜海將我從一顆芽
栽植。靜靜的,於存在的遠方。靜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