牠抽搐著……憂急,焦躁,不安和疼痛……
鎮靜劑與麻醉藥挽著我,一同進入牠的邊界
探視那些確實存在,而又息息相關
群聚著的生機及非生機。就像探索自己一樣。
現在,牠靜如無人等候的月台
所有列車都在夢中交會
牠躺成一幅夜色。有著幾顆星子零散的微笑,以及
透澈的理想凝聚成露,像高掛的點滴指向地心和血脈
想必牠此刻的夢,穿越城市的安全門
到達世界的另一頭。但聽不見任何回音。像
手術刀握著我的手翻過每一片肌理,血,
沉默地自世界的另一頭流出。沉默地被擦拭。
無影燈以流利的嗅覺探照周遊列國的手術刀
旅程一如在野性亞馬遜及南非大草原
熟練的射姿──
準星奔忙地瞄準每一隻嘶吼的惡性瘤
而牠聽見子彈飛過叢林的聲音?
世界在手術刀的前頭?還是手術刀在世界的前頭?
夢淌著血,沉默地答不出來
倒下。這些違反生態裏族群融合的猛獸倒下
手術手重新界說生命
而且從不誤擊無辜。世界若能早期發現
早期治療。而且,瘤若活在與我們相去甚遠的世界
而且,如果……
如果手術刀歸隱在一個沒人找到的地方
麻醉藥就要燃盡
窗外某種童貞的安祥
將在牠身體的搖晃中逐漸流失……
鈍挫的手術刀疲憊地問著擱淺的傷口:
在中年世界的預言末句裏替換的刀片品牌合不合用?
世界在我的前頭?還是我在世界的前頭?
現在,牠睜著眼眸:世界靠得很近
每一吋夜色,在風中嗅著生命延續的氣味
一幕幕如放大的電腦鍵盤,可以重新輸出
預報蒼老的地點,健忘的時刻,以及
以及自己躺在一些陌生紙上的詩句
像手術刀一樣,躺著重新一次被血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