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
小小男孩走進公園
獨自挖開草下珍藏的洞穴
背蹲著一片
微微被打溼的青草地
多麼寂寞的神情啊!
我猛然按下相機的快門
他抬起沾了泥土的臉
驚視著
我再按一次快門
底片擱在枕邊
睡時,惡夢一再放映
不快樂的童年:
他們把我裝進積水的瓶子
劇烈搖晃
媽媽始終想弄醒我
不要尿床……
我羞愧地縮進被窩深處
第二天總也很少出太陽
我惆悵地走進暗房
心中楚楚掛念著昨夜的夢
母親一定常為曬棉被發愁
那時候
寂寞的小小男孩
顯影液洗出他的眼睛
眼睛裡,訝異未曾鬆懈
仍然驚視著:
為什麼要打擾
我自己的祕密?
大人總是這麼
粗心大意。
我不禁流下淚來
為了抱歉他而想念起
長大以前的自己
背蹲著一片
被雨打溼的青草地
寂寞寂寞的小小男孩
渾然不知遠處,草地這一端
躲著另一個畏罪的小孩
文章出處:
現代詩復刊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