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二月
我穿著阿根廷來的絨布褲
穿過裝滿晚霞的巷弄
同志們住在木棉樹旁
枝頭花朵一樣高的閣樓上。
那陣子我們傾倒於革命
蓄長髮留鬍子,故意做愛
心思遠涉一個出產熱血和虛無的地方
灌木叢裡窩藏肯納豎笛的悲音
總是當星星開始挪到地球的另一邊
我們在窄窄的床上伸展久蜷的雙腳
我的愛人擁抱我,哀愁得
彷彿托洛斯基擁抱垂死的馴鹿;
他的決心發著痛正在胸口劇跳
我不禁也耳聞了
數計人民群眾的呼聲
永遠年輕你要不要
向沈悶的世界丟一兩顆炸彈?
永遠年輕我要不要
把雛菊插進發火的槍管?
戰爭與和平忽近忽遠
Bob Dylan憂鬱地佔領了半座牆壁
他的眼睛是藍的頭髮是捲的
我們房間最大一張海報,美國進口。
和著酒精大麻,最後
一支抗議歌曲被倒進舞池了;
我感覺腳趾眷戀著光滑的地板
沒有勇氣向坎坷問路。
何不為這青春的廢墟盡情一舞?
我的愛人擁抱我,步伐躑躅
彷彿地球將沿著我們的腳跟分裂
我穿著阿根廷來的絨布褲
等待三月跌落婉轉的臂彎;
當木棉花朵豔懨、飽滿得
幾乎打出嗝來
彷彿門後仍將有人應聲而出。
有一陣子我們熱衷過革命
差一點就有所行動,真的,
秘密旗幟乃是以鎖針密密縫成--
平原上,群眾始終沒有出現
我們的天空被雷雷鞭打、解構
夢想與困厄,一場雪雪紛紛……
我受命於消沈前夕最後的溫愛
在此寂寞、寂靜
連聲音都虛脫了的雪地上
不斷虛構著各式各樣的情節
以傳述一種畢竟真誠的情懷
文章出處:
曼陀羅詩刊05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