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葬禮將在明天舉行
你喜歡清晨、正午,還是黃昏?」
「都可以,只是
我希望會下一場綿綿細雨
要額外付費嗎?
「……基於老主顧的情誼
我給你打八折。」
所有親人友人情人仇人面帶微笑
以閱兵大典的姿態站成一排,齊聚
腳跟的弧度端正而嚴謹。
一聲令下,全體將淚水與眉間的皺痕穿戴整齊
開始悲戚
「你好好到棺材裡去躺著
這裡的事情我們來忙就好了」
我無事可作
轉身清點陪葬品:
「玩具熊 馬克杯 電風扇
聽了又聽的錄音帶
寫了未寄的信
曾經暗戀過的女孩
沒說出口的我恨你……」
似乎還少了什麼
被沈入海底的回憶之類
「長了青苔的東西我們不予以考慮。」
他們說要在墳上種韓國草
黑色鑲金大理石墓碑。
「可不可以種一朵花?」沒有人聽見。
「棺木的材質必須滋養可口
便於蛀蝕。」
「可是 我不喜歡孔隙
黑暗應該持久堅固」
「是誰說死亡必然是黑暗?」
說的也對
死亡是忙碌是很多待辦的業務就像結婚
不只是王子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
「關於法律程序我會幫你處理請在這裡答個名。」
那我的,我的遺囑呢?
「作為獨立必然的社會性存在主體
你只有在活著的時候才有決定遺囑的權力
一切都要等待你的重生。」
「這種漫長的無盡的沒有結果的等待
我已經遭遇過很多次了
我怎麼知道這次是不是真的?」
「死人沒有懷疑的權力。」
文章出處:
現代詩復刊2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