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梅新過世的消息,我瞬間感覺是:死亡根本沒有叩門,逕直推門而入,把他拘走了!記得今年六月,他打電話給我,約我夫婦與別的一批詩人同遊大陸,順道與彼岸詩人作家交流。那時他是那般興致勃勃,若非我早已另有安排,一定欣然答應的。八月我去了大陸,當時在梅新家一同約我的辛鬱也去了大陸,發起那趟旅行的梅新卻沒去,原因聽說是胃部有些不適,人也比較憔悴,最後竟住院了,我仍不覺有什麼大不了,因為數年來我就住過幾次醫院,簡直住麻痺了。對於梅新這種工作狂來說,住院未嘗不是藉機休息。
但是消息是「梅新病得不輕」,據說他肯上醫院乃是肝昏迷過。肝病到了這種地步,其嚴重性已不言而喻了。於是在重陽敬老藝文界聚會次日,彭老、朵思、碧果、向明、張默與我,聯袂上榮總探望梅新,上到第十九層,看到癌症病房標牌,心裡不免一驚,看到梅新,其形容枯槁,與以往健康的樣子,真判若兩人矣!不過他仍不相信自己會一病不起的樣子,吃了他女兒餵的水梨,還自稱胃口很好。然不旋踵,就哇的吐出來了。
那天大家私下議論,好像他想出詩集,如果是,應儘快做,俾能產生「沖喜效應」。想不到僅僅五天,他就溘然長逝!
在長長四十年寫作生涯中,我與梅新一直維持著君子之交,他當主編甚少向我約稿,但我寄稿給他,遲早都會見用,絕不打回票,這就難得了。關於他的詩,很像酒,越到晚近越有味道,這很可貴「他努力呈現了生命的精華,他為顯得荒涼的詩壇綻放了美麗的花朵。
在當年隨軍來台成長起來的作家中,梅新是最年輕的,不料卻第一位辭世,他之物化,多少予我以雁行折翼之嘆,好像數十年來常常在一起喝酒,爭執吵鬧尚歷歷在目,竟然有人一去不復返了!而此人是帶著未寫出來的詩一起走的,對他、對文化,莫不無補的巨大的損失。梅新如有遺憾,此應為唯一的遺憾。
文章出處:創世紀-112期-古月專號-1997.秋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