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石子沉沒於江心的快感
我們的見面充滿慾望
雲夢大澤沉我又載我,魚骨和浮沫
盛行的季節,金箔在每個手勢中飛散
洋溢著美學與直覺的口水我們相濡
以詩,我幾乎要懷疑自己是
楚地的香草和異禽了
或者就是巫咸,我們以礦石塗彩的面孔
搖晃文字的旄尾,劇烈舞蹈而且
挪移結冰的象徵大系
只有幻境來的人可以破解的暗語
季風帶近在咫尺而形與聲
的蝸篆從我們,我們不願瀆職的手指
源源不斷地向雨水佔據的平蕪反動
時間來了不是嗎
以迷戀和放棄的複調,詩
和嫉妒雙軌行進當儀式高速往末日前進
〈評語〉
這是用腦多於用心的詩。就像法國象徵詩人藍波說的,藝術家面對人生真相,唯一的方式是「體驗每一種愛、折磨,或瘋狂」;此詩作者也顯然準備承受官能長期的、有計畫的、大規模的混亂。懸宕的待續句、文白調和的倒述句、繽紛而波動的意象、似真似幻的感官經驗,展開此詩獨特的表演形式。作者化身為女祭司,翻雲夢大澤的地誌,搜季風帶的謠言,以迷幻而精確的文字,試圖滿足一些同道,一些「被選擇的心靈」。詩妖之舞,帶著宇宙性的偉大情操。或因如此,在句式上,此詩十七句中,只有五個句子不跨行。藕斷絲連、久而不衰的苦吟,寫活了巫者震人耳鼓、擾人心神,悶悶然鬱鬱然的禱告,真是「才下眉頭,卻上心頭」。這鍥而不捨的迴行另有妙效,它像一把生鏽的鉅子拉來拉去,無非昭告世人:主述者「我」並非於無人處喃喃自語,無意間為讀者所竊聞;而是早已看好一方沃土,選擇了良辰,備齊金箔、香草、異禽、顏料、旄尾等色香味俱全的道具,運用其中的象徵意涵以示眾,並趁著大雨方酣,以野籟為幫腔,像大自然的元氣一般,從水滸草間鋪天蓋地而來,既讓你渾然忘機,又微妙得子期獨賞。此之謂「沈默但仍然充滿聲響」。(鄭慧如)
文章出處:
詩路2000年度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