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維晨專輯
詩可以深入一切的內部。進入房間、牆壁、或者你或者任何人的軀體,或之內或之外,或一切事物之間。它是反射所有顏彩的白,或吞噬所有色彩的黑;它是無聲之聲是眾香之香;是你的皺眉你的談吐,是你等候什麼時的專注姿態;是歡喜是悔恨,是重大的事是不太重要的事,是沒什麼事!
詩是一種希望,希望能反應出什麼真正錯誤的精緻架構;但從未真正達成過!了不起的詩,了不起是迫近錯誤(真理)的邊緣而已;一切都在邊緣,而且尚未找出中心,很多人繞著繞著就自己甩出去了!甩得很遠!
即使很多人讀詩寫詩不知道前面所說的這些事實,這是極自然的事。你吃飯睡覺或走路時,會想到你正無時無刻以時速一千多公里的高速隨地球旋轉嗎?或者正以時速十餘萬公里繞太陽奔馳?這都是事實;但不知道(忽略)就認為沒有,這也可以是事實!
然而詩人或讀者知道這些,可以促進詩的昇級;不知道,層次就低一些而已!當然,最後的高低也是庸論,但在最後的庸論之前,高低層次卻是歷歷分明的!只是我們的詩壇環境尚屬於低的層次,因此有人動輒喊出現代詩死亡,其實低等生命本就忽死方生,何足道哉!
寫詩近十五年了,記憶中有一些不錯的好詩,很想有一天收集一下,整理出版。這些真正帶給人們愉悅,或真正帶來哀傷、悽愴、感悟,或真正優雅精緻的作品,不該被文壇表面上的混亂長期湮沒。在混亂平庸的時代,只能談談個別的,特殊的,因此我對詩選特別有興趣,這也正是我認為目前詩文學的批評不太可能真正出現的原因;而坊間所見的評論或詩選,大都是灌了太多水的果汁或酒,實在難以下嚥。
自己寫詩,從青少年時拼命對美感經驗的描述,到玩出文字本身的趣味,到再將智慧觀照混融進去,實在也繞了大半圈。而今不下筆時絕妙好辭似乎隨手可得,要寫又難以立得佳篇。我的詩作過程,大都是很多好題目先構思出來,然後東一段西一段;再看看適合那個題目,有時題目就被拉下來成了詩句,有時是好幾首合成一首!其實這都很正常,詩是實驗品,不是工廠出品,必然不是那麼井然有序的!
再談談詩刊。辦南風到象群到曼陀羅,一共七年!只希望它們能讓一些讀者讀到好詩而受到感動。當初就是這種經驗震撼了我;甚至寫詩也是一樣。我讀到一首好詩,對於作者和印刷傳播者,都有一種莫名的好感和謝意,使我湧出效法回饋的心。七年了,大夥可能累了,休息是必要的!我自己也年近三十,這幾年有很多人生中的「沒什麼事」需要「處理安置」,卸下詩刊的擔子,寫詩應反而輕鬆自在許多!
詩不是最終的目的!它甚至從來就不是目的。它應該只是一種姿態,一種姿態的描述。當你思索真理時,詩不是真理,詩是你思索的形式,的姿態,的描述,是精緻而不落俗套的描述,就像美,是「恰當的表現」。我比較關心的,是讀者是否能從我的這些作品裡,讀出真正的詩趣。
文章出處:
曼陀羅詩刊第10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