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巴洛可舞蹈
巴洛可古樂團 緩緩旋出素晴舞姿
純美的西班牙古堡大廳 也一起款舞
素姿款舞……
終場只剩
綿渺白雪一片片
遺落在妳舞衣的彩雲
在我眼底凝結
時間寧可在此 凝 結
後記﹕以下布拉格組詩約作於 1996年 3月23日,於慕尼黑遊布拉格歸來。
貳 唐. 喬凡尼木偶劇
(第一幕﹕唐. 喬凡尼調戲安娜,刺死安娜的父親。)
如果人生像木偶劇,
誰又是那擺弄的人?
人只有被擺弄的自由?只能演好被擺弄的戲?
(第二、三幕﹕唐. 喬凡尼調戲艾維拉、蔡琳娜)
人能夠擺弄木偶,
但是,人能夠離開木偶劇,離開舞台來擺弄木偶嗎?
(第四幕﹕唐. 喬凡尼的愛情騙劇被揭穿)
人的擺弄木偶,也是受限於木偶劇,
離開木偶劇場的木偶,
不演戲的木偶,也已經沒有木偶的生命。
(第五幕﹕唐. 喬凡尼掉入地獄)
對失去生命的木偶,
那擺弄他的手,是否該為之一掬熱淚?
甚至為自己的鐵石心腸也一掬熱淚?
(落幕前﹕木偶唐. 喬凡尼出來謝幕)
木偶的生命,
難道只在供人訕笑奚罵?
葬身在幕起幕落之間 觀眾的訕笑?
如今, 誰還能回答這些問題?
如今, 誰還想回答這些問題?
不是操弄木偶的手,
也不是空蕩蕩的劇台。
更絕不是掉入地獄的木偶唐. 喬凡尼,
只剩我一個人,
只剩我一個人,
在散場後,
望著一旁低頭垂淚的木偶唐. 喬凡尼,
望著他有氣無力地也看著我。
失魂落魄的我,
早已和他一樣,
哭紅雙眼,
痛澈胸臆。
參 地下鐵
我乘著戛戛做響的快速電扶梯
乘著戰馬 衝往地下鐵
一群波西米亞少女迎面昇起
波西米亞草原的流虹昇起
從地湧出的波西米亞
微風扶著醉了的流虹
帶走雲彩
也一併帶走我達達的馬蹄
肆 老橋
載不動滿滿的觀光客
卡爾大帝老橋更老了
燭光垂淚的夕陽餘輝
還剩下幾隻昏鴉驚飛
橋上蝕黑的聖徒群像
已傾斜得很波西米亞
伍 卡夫卡
卡夫卡躺成一店的卡夫卡紀念品
去世了七十二年的卡夫卡 仍帶著很卡夫卡的顰眉
「蛻變」之後 世人的存在恐懼和疏離
仍被淹沒在
觀光客購買卡夫卡的欲望中
購買卡夫卡
卡夫卡的顰眉仍很卡夫卡
後記﹕存在主義哲學家卡夫卡長於布拉格,也死於布拉格,現在已成為布拉格的重要觀光資源。此詩寫於1996年03月23日。
陸 布拉格之春
大地昇舉觸擊滿天星斗
屋頂線百座塔尖間參差
這波希米亞千年的古城
革命後歡躍著初春花蕊
(歡躍著的是我耳中1933年臺灣的望春風
獨夜無伴守燈下
清風對面吹
十七八歲沒出嫁
見著少年家)
十二使徒的天象鐘仍為妳看守著時間
神學家胡斯的雕像仍為妳在廣場守候
繆斯的雙眸仍為妳凝聚大地深處的夢
水湄的草香仍傳響莫札特給妳的贊美
(傳響著的是我喉裡1951年臺灣的港都夜雨﹕
青春男兒不知自己 欲行叨位去
啊 漂流萬里 港都夜雨寂寞瞑)
歐洲的熱情在妳的胸臆歡騰了一千年
千年後將仍激動著妳靈魂深處的熱情
布拉格妳終是歐洲靈魂最動人的春天
(在我胸臆翻疼了四百年
臺灣 妳卻仍只是我漂流萬里的寂寞瞑﹖)
後記﹕1989年布拉格民主革命, 由共黨轉向民主。我則於1996年3月初小遊布拉格六天。本「布拉格組詩」之完成, 在3月23日台灣第一次總統民主直選之後兩天。寫罷,不禁再問一次「臺灣妳卻仍只是我漂流萬里的寂寞瞑﹖)」,關於台灣的未來,我仍相信靈魂深處的力量是最重要的。此詩寫於1996年3月25日,慕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