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們將說 紙錢飛揚一片降幡
所以他們將說 生命短促如三行墓誌銘
所以我將遺忘 沉睡如涸池裏的閉目魚
噢不,螻蟻的咬噬仍會提醒我
月如刀,剖開的心臟浮在胸口舔血
雲來星往,獵取彼此的頭顱
雲的名字星的名字以及某個日子的名字
某個影子的名字
請給我火葬,以熊熊的燥火焚城
黑煙昇起黑旗,宣佈我的陷落
囚我於青瓷的灰罐棄於我牆壁的暗角
可是別的灰罐仍會以啄木鳥的口音
切切嘈嘈 Ecce Homo, Ecce Homo
讓我和穀粒一起旋轉,在磨坊中一起旋轉
讓我和玻璃一起粉碎,在雪狼的利牙中一起粉碎
在天使的視覺之外,在犬類的嗅覺更遠處
永不再出現在廚房的蛋殼裡
噢,流星雨紛紛落下
尾光搖曳寂寞的山林
以金屬性的娓娓,絮說大角想念我
請給我另一次的死亡,在忘川的源頭
那兒水銀和雲母交匯成湖
半礦物半植物的流液蠕蠕蠢動
發黃的骰子化為硫黃的煙
甚至煙也不是
沒有呼吸沒有人間的遊戲
天際涼風吹起,長風三萬里
吹過許多麥田許多墳場許多黃金的麥田
在巷閭裡趨近熟人,擁抱寒暄
他們慌慌張張彼此尋問
或人何在,或人何在
那時,也許我能初度遺忘